陈洛抬眼看向珠帘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正戏,才刚刚开始。
大腿上的肌肉瞬间绷紧。
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理智告诉她,别抱希望了。
可心底深处,那点荒谬的念想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万一呢?
万一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,突然良心发现悔棋了呢?
“朕今日召见二位,正是为此。”厚重的帷幔后,传来庆帝低沉的声音。
“这场仗,确实是朕意气用事。”“但既然旗号是我大庆打出的,败了就得认!”“北齐提出的条件虽苛刻,但这和谈国书,朕既已盖上玉玺,便没有反悔的道理。”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李云瑞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就在不久之前,庆帝隔着帘子,死死盯着下方的陈洛。
脸颊上那道尚未愈合的伤痕,此刻正突突直跳。
火辣辣的疼。
这疼痛仿佛引燃了他心底压抑已久的暴虐。
那张原本威严的脸庞,甚至在这一瞬扭曲出了几分狰狞。
杀意如毒藤般缠绕心头。
若不是为了后续那盘更大的棋局,他早就忍不住拔剑斩了这个羞辱他的男人!
那些耻辱,他一刻都不敢忘。
但很快,那股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。
面容恢复了一贯的冷漠与平淡。
只有那只死死攥紧、骨节咯吱作响的手,暴露了主人内心的滔天怒火。
站在前首的林若普站直了身子。
他是此次负责谈判的大臣,此时必须站出来把这层窗户纸捅破。
毕竟,若是事后庆帝追责,他这个中间人百口莫辩。
这也是给对面一个台阶,让这场谈判能体面收场。
“两国议和已成定局。”林若普语气严肃,目光直视陈洛。
“为了迎回八万将士,不让他们的亲人日夜煎熬,我们陛下已经全盘接受了贵国的所有要求。”“希望北齐也能体谅我大庆百姓之苦。”“请速速修书,将龙门城及俘虏一并送回。”“当然,在交割之前,你们也可以先带着金银战马去边城验收。”“待确认诚意无误,再放人也未尝不可。”这番话,滴水不漏。
既表达了庆国的诚意,又留了后手。
“陛下这份爱民之心,本宫深受感动。”陈洛轻笑一声,语气慵懒。
“那就依林相所言。”“等你们把赔礼备齐,我们自会前往边城交接。”“到了那里,八万俘虏和龙门城,自然会物归原主。”话音刚落。
她忽然顿住。
眼神若有若无地飘向左侧那层半透明的珠帘。
那里坐着李云瑞。
这一眼,如同冰水浇头。
李云瑞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最后那点微弱的希冀,在这一刻彻底粉碎。
尘埃落定。
再无转圜余地。
“对了。”陈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长公主姐姐,准备妥当了吗?”“若是没准备好和亲的事宜,也不急。”“反正……还有几天时间。”北齐的风,大概能吹散庆国的雾。
陈洛嘴角的笑意没压住,甚至透着几分刻薄。
“长公主多备些行囊吧。”“路途遥远,若是想家了,没人哄你。”这话听着像关怀,实则是往庆国皇室的伤口上撒盐。
他根本没指望靠拖延时间来改变局势。
庆皇的手段,他太清楚了。
磨蹭只会显得心虚。
不如直白点,恶心一下那帮高高在上的皇室成员。
李云瑞的目光穿透珠帘,死死盯着龙椅上的身影。
那是她最后的希望。
哪怕心里早就有了底,她还是想问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