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真被这个侄子给气笑了。
现在的局势,火烧眉毛的是庆皇。
解决麻烦也是庆皇该操心的事。
结果叶众倒好,脑子缺根弦,主动把软肋递到陈洛手里,让人家拿捏住叶家的命脉。
跑过来问个究竟?
叶家在叶众手里撑到现在,简直是创造了医学奇迹。
真是个坑叔的好侄子!
“叔父,我先撤了。”叶众缩着脖子,感知到那股危险的气息,不敢多留。
“明天灵儿肯定送到。
到了北齐,还得劳烦您多费心照应。”在叶流芸那杀人般的目光注视下,叶众灰溜溜地退出了马车。
明明花了巨大的代价,才换来这短短一刻钟的谈话机会。
结果连个所以然都没套出来。
不仅被赶了出来,还挨了一顿训。
唯一让他感到稍微欣慰的是,他摸清了底牌。
这事跟庆皇脱不了干系。
就算无关紧要,庆皇也会拼尽全力来捞人。
叶众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只要叶灵尔那丫头老老实实黏在叶流芸身后,命就丢不了。
这趟虽然没捞着大便宜,但也不算全亏。
念头转到这儿,他脚下一顿,脑子里又冒出个主意:要不要进宫面圣?把叶流芸被北齐扣下的消息捅给庆皇?
其实庆皇大概率早就知情。
可要是不去报信,万一对方装傻充愣,自己回去后怕是要吃挂落。
更关键的是,明日便是悬空庙祈福的大典。
一旦庆皇回銮,北齐使团恐怕早已带着人质回到了上京。
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,想救人可就难如登天了。
越想越觉得这事紧迫,必须得去!哪怕是为了催逼庆皇尽快行动,这汇报也得做。
正当他琢磨着是不是直接掉头往皇宫方向走时。
马车帘子猛地被掀开一条缝。
叶流芸那张冷脸探了出来,手指几乎戳到了叶众鼻尖上。
“混账东西!”“让你滚回家待着,你耳朵聋了?”“叶家上下所有人,谁敢踏出家门半步,等我回来剥了他们的皮!”“若是让我知道你们有人跑去宫里搬救兵,或者搞什么鬼点子……”她眼底杀意凛然,嗓音压低却透着寒气:“即便我在北齐受困,也要爬回来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!”“滚远点!看见你就倒胃口!”骂完这一通,叶流芸连看都不看他一眼,哗啦一声放下帘子,彻底隔绝了视线。
叶众缩着脖子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心里虽有几分憋屈,但他真不敢顶嘴。
没办法,这位既是亲叔父,又是授业恩师。
真要惹毛了他,指不定哪天半夜跳窗进来,提着棍子追着他满街跑。
堂堂京都守备统领、枢密院正使,还要不要这张老脸了?
他只能默默低下头,踩着沉重的步伐,一步步往京都中心挪去。
车厢内,陈洛的声音淡淡响起。
“走了?”李云瑞打了个哈欠,睡眼朦胧地撩起窗帘一角。
借着车内昏黄的宫灯光晕,她看着那个披甲身影渐行渐远,最终融入夜色。
那双眸子里,光芒晦暗不明,似有深意流转。
“叶众虽只修到九品上境,未得‘流云散手’真传。”“但他从老祖宗那里偷师学艺,悟出了‘大劈棺’的精髓,战力不容小觑。”李云瑞指尖轻轻敲击着车壁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“叶家在庆国盘根错节,根基深厚。”“即便庆皇刻意打压,不让叶家子弟占据高位,也不敢轻易动这个庞然大物。”“原因无他,老祖叶流芸乃是天下四大宗师之一。”“只要宗师不死,叶家便屹立不倒。”“庆皇即便心中忌惮,面上也得维持体面,暗中下杀手更是投鼠忌器。”话音落下,李云瑞放下窗帘。
她与陈洛对视一眼,眼神中透着几分玩味与算计。
陈洛眉梢微挑。
视线交汇,她没躲,眼底反倒漾起几分戏谑。
李云瑞这番长篇大论,看似在剖析叶家底蕴,实则话里藏刀——叶流芸在,叶家才在。
这是在明示:想掌权,就得抱紧叶流芸的大腿。
更深层的试探在于北齐与庆国的立场。
陈洛忽然低笑出声。
那笑容极盛,惊艳得令人心惊。
李云瑞呼吸一滞,慌忙别开眼,心底暗骂妖孽。
这般容貌,若是男子见之,恐怕早已失态。
“云睿姐这是何意?”陈洛语气平和,却字字诛心:“庆皇是您的亲兄长,您身为臣、为妹,直呼其名,似乎不合礼数。”“莫非上午那场刺杀,让您对那位陛下有了怨气?”“还是说……您知晓什么内情?”一连串追问,砸得李云瑞眼皮狂跳。
她不信陈洛听不懂弦外之音。
态度已摆得如此明白,对方为何还要装傻?
不称陛下,不唤皇兄,只叫名字。
这分明是在划清界限:我与庆国,水火不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