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。
若她与北齐和亲,便天然站在北齐阵营。
这般浅显的暗示,以陈洛的心智,不可能不懂。
除非……他不想与庆国为敌?
李云瑞眸色骤沉,心头一片冰凉。
若陈洛和北齐都站队庆国,她的复仇梦还怎么做?
放眼天下,能制衡庆国的,唯有北齐。
没有退路。
必须让北齐与庆国彻底决裂。
否则,她真的只能绝望等死。
李云瑞指尖深深掐入掌心,痛感让她清醒。
她猛地抬头,目光如炬,死死锁住陈洛。
“洛洛,庆皇要我的命。”“这里已无我立足之地。”“我要他后悔!我要他看着庆国崩塌!”“我现在一无所有,只能靠你们北齐。”“我在庆国还有暗线,情报网、内应,随时可用。”“告诉我你的计划,我们一起布局。”“姐姐求你,帮帮我!”话音落下,她竟直挺挺地弯下腰,作势要行跪拜大礼。
陈洛眼皮猛地一抽。
他伸手截住了李云瑞即将落下的动作。
那双通红的眸子里,此刻写满了近乎卑微的祈求。
面对这副模样,陈洛心底那杆秤微微晃动,却很快恢复了冷静。
对于此人,他的态度从未改变:可用,绝不可信。
方才应对她的试探时,陈洛脑海中其实藏着一招险棋。
若能成功,便能让这位疯女人“无意”撞破大宗师乃是庆皇的真容。
届时,她便是最佳的证人,足以将庆皇逼入绝境。
但他低估了李云瑞的疯狂程度。
她竟然沉不住气到了这般田地!
这份深入骨髓的恨意固然可利用,但绝不能成为信任的理由。
李云瑞的心性如风中残烛,变幻莫测。
今日对庆皇恨之入骨,明日这滔天怨气或许便会转向旁人。
这种不可控的变量,注定只能作为一把锋利的刀,而非并肩作战的盟友。
正如她所言,她在庆国境内仍留有暗子。
其中最为棘手的,便是那位举世无双的九品神箭手——燕小亿。
以庆皇的性格,绝不会轻易斩杀这等高手。
更可能的做法是找个体面理由,将其贬谪至边陲重镇。
这正中陈洛下怀。
这意味着,北齐大军尚未南下,敌营深处已悄然埋下一枚九品级别的重磅棋子。
且此人身居高位,手握兵权。
一旦战事爆发,边城之战便是决胜关键。
若有燕小亿里应外合,破城不过是囊中之物。
届时,北齐将士士气必将如虹贯日。
反之,若被庆国士卒察觉背后遭袭,军心顷刻间便会溃散如沙。
计划既定,陈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他抽出锦帕,轻柔地拭去李云瑞脸上的泪痕,笑意盈盈。
“云睿姐这是说的哪里的话?”“咱们既是一家人,何来求不求之说?”“庆国拿你作和亲筹码,途中竟还派人截杀,实在可耻至极。”“待我回到上京城,定会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豆豆。”“相信豆豆绝不会善罢甘休,必让庆国付出代价!”话音一转,他神色陡然严肃了几分。
“但在局势明朗之前,你那些在庆国的旧部,必须按兵不动。”“切记,保持距离,切勿主动联系。”“无论庆皇如何调遣他们,升迁也罢,贬谪也罢,皆需无条件服从。”“唯有如此,才能让他们看似忠贞不二。”“否则,一旦引起庆皇怀疑,你苦心经营的根基恐怕就要断了。”起初听到前半段,李云瑞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。
还在推脱给战兜兜?
这不是明摆着回避核心问题吗?
然而,当后半段话语落下,她瞳孔骤然收缩。
惊喜之情瞬间涌上面颊。
原来,这才是真正的布局。
隐于暗处,蛰伏不动。
这是要她在庆国扎根,却绝不显露锋芒。
目的是什么?
自然是让那位高高在上的庆帝觉得他们安分守己,不敢有异心。
但这只是表象。
潜龙在渊,只为腾跃。
一旦北齐与庆国兵戎相见,便是这盘棋落子之时!
李云瑞胸口剧烈起伏,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狂热。
嗓音干涩得厉害:
“洛洛眼光独到。
我这就遣人去通知旧部。”她话锋一转,目光灼灼盯向对方:
“但在大动作之前,得先拿叶家开刀。
叶众连夜求见,全是因为手里攥着叶流芸这张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