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张献忠的末路(2 / 2)

他想起当年在南京称帝的日子。

那时候他坐在皇宫正殿上,百官朝贺,三军跪拜。他以为天下是他的了。

结果马岳夺他的湖广,常德一战,他一败再败。他领着残兵败将一路退,退到山东。

当年马岳抢了他的四川,夺了湖广,杀了李定国,逼降了孙可望。这一桩桩,一件件。他恨得咬牙切齿。

可现在,他要回去求马岳收留。这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
但他不能死。死了,这两千人就全完了。

艾能奇已经死了,他不能再让刘文秀也死在这荒山野岭里。

张献忠转过身,从棚里拿起自己的刀。刀鞘磕在石头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把刀挂在腰间,大步往外走。

棚外,刘文秀已经整顿好了队伍。两千多人,稀稀拉拉地站在山坡上。

甲胄不全,兵器不齐,但每个人都看着张献忠。

张献忠站在一块大石头上,扫视了一圈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
“山东守不住了。我们去湖广。到了湖广,找马岳。马岳占着湖广,兵多粮足。我们去投他,替他打清虏。他要是不收,我们就自己打。”

有人喊了一声:“大王,马岳跟我们打过仗!”

张献忠看过去:“打过仗怎么了?打过仗现在就是兄弟。清虏才是敌人。谁打清虏,谁就是兄弟。”

那人不再说话。

张献忠跳下石头,挥刀往西南方向一指:“走。”

两千多人开始移动。他们顺着山脊往西南走,绕过清军的封锁线,钻进了沂蒙山的深处。

山间小道狭窄,只能单列行进。马匹驮着伤员,士兵背着空粮袋,一步一步往西走。

走了半天,张献忠回头看了一眼。东面的山脊上,隐约出现了清军的骑兵。

他们站在高处,看着大西军的残部往西南走,却没有追。

张献忠冷笑了一声。

“清虏让我们走。”

刘文秀在旁边说。

“他们想让我们去河南,去湖广。让我们跟马岳碰。”

张献忠点头。

“我知道。清虏想借马岳的手杀我们,或者借我们的手打马岳。不管是哪种,他们都不亏。”

“那我们还去?”

“去。”

张献忠看着身后这些人。

“不去,死在山东。去了,还有活路。马岳要打清虏,他缺人。我们这两千人,虽然不多,但能打。”

他催马往前。

队伍在暮色中穿行,脚步声、马蹄声混在一起,在山谷间回荡。

远处,山东的方向,清军的号角声还在响,一声一声,像在送他们离开。

十天后。

张献忠残部穿过了河南东部,进入了湖广境内。

沿途遇到了几支清军的巡逻队,都被他们绕开了。

两千人只剩下一千八百多,减员不多,但每个人都瘦得脱了形。

进入湖广的第三天,他们在德安府境内被一支汉军拦住了。

拦路的汉军约三百人,装备精良。

领头的千户骑在马上,手里举着一面汉军的旗。

他看了一眼张献忠的队伍,没有动手,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封信。

“汉王有令。张献忠若入湖广,不得阻拦。此信交张献忠亲启。”

张献忠催马上前,接过信。

“汉王马岳,致书张将军。闻将军自山东来,一路辛苦。将军愿反清,汉王欢迎。

今委将军为云南安抚使,赴云南安抚土司,镇守西南。粮草军饷由汉军拨付。

将军若愿,可带本部人马赴云南。若不愿,可留湖广,汉王另有安置。

但有一条,将军在湖广期间,不得干预地方政务,不得私会士绅,不得调动兵马。望将军三思。”

张献忠看完,把信折好,塞进怀里。他抬起头,看着那个千户。

“你们汉王,在武昌?”

“在。”

“我要见他。”

千户摇头:“汉王说了,将军若愿去云南,他会派人送行。将军若不愿去,他会在武昌设宴。

但将军若要见汉王,请先安顿好本部人马。汉王说,他不希望在武昌城里看到将军带着一千八百个兵。”

张献忠冷笑了一声。他把马缰绳一勒,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。

一千八百人,疲惫不堪,甲胄不全。这些人跟他打了这么多年仗,从四川打到山东,死了大半。

“好。”

他转过头,对千户说,“你回去告诉马岳。云南安抚使,我接了。但我不见他。

我在湖广休整半个月,然后去云南。你告诉他,我张献忠不会一辈子当他的傀儡。但眼下,我认了。”

千户点头,拨马而去。

刘文秀催马上来:“父王,马岳怎么说?”

张献忠把信递给他:“让我们去云南。给个安抚使的虚衔,实权不给。兵要打散,人要看着。”

刘文秀看完信,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
“去云南。”张献忠说,“云南偏远,马岳管不到。我们先去,站稳脚跟,再看机会。”

他催马继续往前走。队伍穿过德安府,往武昌方向移动。

沿途的汉军没有阻拦,只是远远地看着。

张献忠骑在马上,看着路边的田野和村庄。湖广的秋收刚过,田里堆着稻草垛,农人在地里翻土。

没有战火的痕迹,没有逃难的人群。他想起山东的沂蒙山区,那里的人连树皮都扒光了。

马岳的地盘,果然不一样。

张献忠走了一天,天黑的时候在路边扎营。

他坐在篝火旁,拿出马岳的信又看了一遍。火光映在信纸上,把那些字照得忽明忽暗。

“云南安抚使。”

他把信纸扔进火里,看着它烧成灰。

“好,我去。但我张献忠,不会一辈子当你的傀儡。”

张献忠闭上眼,靠在马鞍上。

他累了。打了二十年仗,从陕北到山东,他累了。

但他不会认输。到了云南,站稳脚跟,再看机会。天下还没有定,鹿死谁手,还未可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