陕西,西安,七月初三。
西安城已经被围了快四个月。
城外清军阿济格部的营帐连绵数里,旗号遮天,炊烟一天到晚不断。
城头上的大顺旗帜褪得厉害,边角也破了,没人换。
粮食一天比一天少,先是百姓断粮,然后是士兵减餐,现在连李自成本人一天也只吃两顿。
李自成坐在原陕西布政使衙门的后堂里,面前摆着一碗稀粥。
粥是用陈米熬的,稀得能照见人影。他拿筷子搅了搅,没喝,放在桌上。
高一功从外面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信是马岳的亲笔,火漆封口,上面盖着汉王的大印。
送信的使者从商洛小道过来,换了三匹马,走了十一天。使者被安排在厢房歇息,等候回话。
“闯王,马岳的使者到了。信在这里。”
李自成接过信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信不长,写得直白。
“大汉军政府马岳,致书闯王。清虏势大,欲各个击破。汉军已在河南出击,牵制清军。请将军坚守陕西,待清军疲敝,你我合击,可破清虏。若将军愿,可封将军为陕西王,永镇陕西。汉军绝不入陕。”
马岳写信时候没有尊李自成为大顺皇帝,只认可他义军闯王的身份。
李自成看完,把信放在桌上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陕西王。”他念了一遍这三个字,像是在尝一种没吃过的味道。
高一功站在旁边,忍不住开口:
“闯王,马岳这是在收买你。他封你陕西王,等清虏退了,他回过头来就收拾你。咱们不能信他。”
自从李自成称帝,顺军内部大多称呼陛下,只有少数几个亲近人还称呼闯王。
也就高一功作为李自成妻弟,地位不亚于李过,其他人可没这个待遇。
李自成没接话,端起粥碗喝了一口。粥是凉的,顺着喉咙滑下去,什么都没留下。
高一功又说:
“闯王,李过还在武昌。马岳把他留在那里,说是联络官,其实就是人质。咱们要是答应了,就等于把李过彻底交给马岳了。”
李自成放下粥碗,看了高一功一眼:
“你以为李过在武昌,是马岳扣的?”
高一功一愣。
“他是为了我留的,他不在武昌,我们连拿到这封信的机会都不会有。”
李自成说,“李过在那边,替我看着马岳,替我跟马岳打交道。他不是人质。而且。”
李自成拿起桌上的信扬了扬:
“这封信的内容,李过在武昌先谈过。他给马岳回了话,说我这边可以谈。马岳这才派使者来。”
高一功脸色一变:“李过替您答应了?”
“他替我回了话,说暂时答应,可以谈。”
李自成说,“他不是替我答应,是替我留了个口子。马岳的使者带了条件来,接不接受,我亲自定。”
高一功皱眉:“闯王,马岳的使者现在就在厢房。您打算怎么谈?”
“先看看他的条件。”李自成说,“你去把他叫来。”
高一功转身去了。片刻后,一个三十来岁的文官走进后堂。他穿一身青布袍,干净利落,见了李自成拱手行礼。
“大汉军政府政务院主事王佐,奉汉王之命,见过李将军。”
李自成打量了他一眼:“马岳让你带什么话?”
王佐只当没听到李自成话语里的称呼。
王佐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,双手呈上:
“汉王说,条件都写在上面。李将军若觉得可以,就签。若觉得不行,可以谈。”
李自成接过文书,展开看了一遍。高一功凑过来一起看。文书上列了五条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