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昌,马岳行辕,九月初三。
吴冲的战报送达武昌时,马岳正在后院练刀。
大牛站在旁边,手里捧着一条湿布巾。马岳的刀法不花哨,每一刀都劈得实,木桩上密密麻麻全是刀痕。
王喜快步走进来,手里拿着火漆封好的战报。
“主公,朱仙镇战报。”
马岳收刀,把刀递给大牛,接过战报拆开。
他站着看了一遍,又从头看了一遍,然后把战报递给王喜。
“念给周维听。他在前厅算账。”
前厅里,周维正在拨算盘。案上堆着粮册、税册、军饷册,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。王喜进来,把战报念了一遍。周维听完,手里的算盘没停,但速度慢了下来。
“毙伤清虏七千余,我军伤亡一千。”周维重复了一遍,“战马损失八千匹。清虏退守开封。”
他把算盘一推,站起来:“主公呢?”
“在后院。”
周维走到后院时,马岳已经换了身干衣服,坐在石桌旁喝茶。大牛站在一边,手里端着茶壶。
“日新,坐。”马岳给他倒了碗茶。
周维坐下,把战报放在桌上:“主公,这一仗打得好。但有两件事,我想提醒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,吴冲的兵力。他手上一万五千精兵,一万五千汉军营,加起来三万人。朱仙镇伤亡一千,还剩两万九。
多铎退守开封,但谭泰的援兵已经在路上。据王喜的情报,谭泰率两万人南下,半个月内可到开封。
到那时候,多铎手里有四万多人。吴冲三万人守朱仙镇,压力会很大。”
马岳点头:“还有呢?”
“第二,李自成。”周维翻开粮册。
“我们每月给他五千石粮草,从汉中转运。汉中到西安的路不好走,运十石到西安只剩七石。五千石到李自成手里,实际不到三千五百石。三千五百石粮,李自成手里还有几万人马,最多撑三个月。”
马岳把茶碗放下:“你的意思是,李自成撑不到明年开春?”
“最多撑到年底。”
周维说:“清虏阿济格十万兵围西安,粮尽援绝。我们给的粮草只是杯水车薪。李自成要么突围,要么死守。突围的话,往哪突?
往南是我们,往东是清虏,往北是清虏,往西是荒漠。死守的话,粮尽就是死。”
马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李自成不能死在我们接济的时候。”
他“他死可以,但不能死在我们的粮草上。否则天下人会说,马岳接济李自成,却把他接济死了。”
周维点头:“所以,要么加粮,要么停止接济。”
马岳想了想:
“加粮。每月一万石。从湖广直接调,不走汉中。走襄阳,从襄阳往西北走商洛小道入陕。这条路近,运十石到西安能剩八石。”
“一万石够吗?”
“不够。但总比五千石强。”
“李自成多守一天,我们就多一天准备。他不是为我守,他是为他自己守。让他多撑三个月,我们就能多造三百门炮。”
周维把这事记下,又说:
“还有一件事。张献忠残部已经进入湖广境内。吴冲派兵护送,目前到了襄阳。张献忠本人也在队伍里。刘文秀跟着他。”
马岳问:“张献忠老实吗?”
“不老实。”王喜在旁说。
“校尉府的人在盯着他。张献忠曾当众说不会成为汉王的傀儡。
校尉府暗探报说,张献忠还私下见了几个湖广本地的士绅,说了些‘马岳待我不薄,但我张献忠不会久居人下’之类的话。”
马岳冷笑:“果然。”
“主公,张献忠不能留。”
周维说。“送他去云南,是给他活路。但他若在云南搞事,我们更麻烦。不如——”
“不如什么?”
“不如在路上解决掉。”周维压低了声音,“襄阳到云南,几千里路。路上出点意外,谁也说不出什么。”
马岳摇头:
“不行。张献忠打出的是‘反清’旗号。天下人都看着。我们杀他,就是杀反清义士。清虏正好拿这事做文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