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领旨。正在整顿兵马,整顿好了就出发。”
太监走后,刘良佐的副将问:“将军,整顿多久?”
“整顿多久?”刘良佐想了想,“整顿到马岳和清虏打完吧。”
副将笑了:“将军高明。”
刘良佐摆摆手:“高明什么?马岳的兵,连多铎都打不过。我这点人马,去了就是送死。整顿,就是不动。不动,就是保住实力。”
圣旨传到高杰的驻地,徐州。
高杰看完圣旨,没说话。他今年三十八岁,长得五大三粗,一脸横肉,是四镇里最能打的,也是最骄横的。
当年在陕西当流寇,后来降了明军,再后来跟着史可法守扬州。
“兴平公?”他把圣旨翻了翻,“这个爵位,值多少钱?”
副将凑上来:“将军,马岳火器厉害。朱仙镇一战,多铎一万四千骑兵,死了七千。咱们的兵,比多铎的八旗骑兵差远了。”
高杰把圣旨拍在案上:“不去。马岳火器厉害,我骑兵冲上去就是靶子。不去。”
副将问:“那怎么回复朝廷?”
“回复?”高杰想了想,“就说我部正在整训,待整训完毕,即刻南下。”
副将应声去了。
高杰坐在帐中,把圣旨又拿起来看了一遍。兴平公,听起来不错。
可他高杰打了半辈子仗,从流寇到明军,从明军到拥兵自重,什么没见过?
爵位是虚的,兵是实的。没了兵,什么公都是假的。
圣旨传到福建,福州。
郑芝龙看完圣旨,笑了。他今年四十五岁,穿着一身海商惯穿的短打,腰间别着一把短铳,手上戴着一串檀木念珠。
他的水师有大小战船上千艘,垄断了东南沿海的贸易,富可敌国。
“令郑芝龙率水师攻浙江沿海。”他把圣旨念了一遍,递给旁边的郑成功。
郑成功原名郑森,改名成功本该是隆武帝亲自赐名,这次弘光帝没死,由于弘光帝乡拉拢郑氏,这回由弘光帝赐名,巧合的是,还是叫成功。
当然,这回事,除了马岳,其他人并不知情。
郑成功今年二十一岁,生得眉清目秀,但眼神很硬,像他母亲田川氏。他接过圣旨看了,问:
“父亲,咱们出兵吗?”
郑芝龙笑了:“出兵?我郑家的水师是用来做生意的,不是给弘光当炮灰的。”
郑成功说:“可朝廷的圣旨。”
“圣旨?”
郑芝龙把圣旨放在桌上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“成功,你记住。马岳占着湖广江西,跟我福建又不接壤。我打他?我疯了?”
郑成功说:“可马岳若得势,恐对我不利。”
郑芝龙看了儿子一眼:
“所以我才不惹他。让他跟清虏打,谁赢谁输,我都有生意做。他赢了,我继续做生意。清虏赢了,我也继续做生意。谁赢,我都不亏。”
郑成功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父亲,可咱们毕竟是大明的臣子。”
郑芝龙把茶碗放下,看着儿子:
“成功,你还年轻。大明的臣子?大明给了咱们什么?
给了咱们一块福建的地盘,让咱们自己筹粮自己养兵。咱们郑家能有今天,靠的是海贸,不是大明。”
郑成功不再说话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着外面的海。
远处的港口停满了商船,桅杆如林,旗帜招展。那是郑家的船队,比南京的水师多十倍。
可郑成功心里清楚,这些船是用来做生意的,不是用来打仗的。
左懋第抵达武昌那天,是八月初七。
马岳在行辕正堂接见他。左懋第四十五岁,清瘦,目光沉静。他把弘光帝的国书呈上,又递上史可法的亲笔信。
马岳看完国书,又看了史可法的信。史可法在信中说得很直白:
“马将军在北线抗清,天下所望。朝廷欲与将军联手,共扶大明。但朝廷内部,有不同声音。望将军以大局为重,勿听谗言。”
马岳把信放在案上,笑了笑。
“左大人,你在南京,应该知道马士英下了什么令。”
左懋第沉默了一瞬,点头:“下官知道。马士英令四镇出兵攻湖广、江西。但四镇并未奉令。”
“为什么不奉令?”
“黄得功说不打抗清的兵。刘泽清说要粮饷。刘良佐说要整顿。高杰说马岳火器厉害,不去。”
马岳笑了:“所以南京下了五道圣旨,四镇按兵不动,郑芝龙也不出兵。左大人,你觉得这是为什么?”
左懋第斟酌了一下措辞:
“因为四镇拥兵自重,不听调度。也因为朝廷内部不和,马士英与史部堂争权。”
马岳站起来,走到舆图前。他的手指从南京划到武昌,又从武昌划到河南。
“左大人,你回去告诉史部堂。我在河南打清虏,不是替南京打的,是替我自己打的。清虏要南下,第一个打的是我,不是南京。我挡在前面,南京才能安安稳稳地内斗。”
左懋第脸色微变。
马岳继续说:
“但我把话说清楚。我尊弘光为正朔,是因为我不想两面作战。可如果南京非要在我背后捅刀,那我不介意先解决南京,再北上。”
左懋第站起来,拱手:“马将军,下官一定把话带到。”
马岳看着他,忽然问:“左大人,你觉得大明还有救吗?”
左懋第沉默了很久。
“下官不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马岳看着左懋第。
“没救了。马士英卖官鬻爵,四镇拥兵自重,郑芝龙首鼠两端。弘光帝一天到晚喝酒玩女人。这样的朝廷,不用我打,自己就垮了。”
左懋第没有再说话。他躬身退下,走出行辕。
马岳看着他的背影,转头对周维说:
“看见没有。南明这帮人,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。”
周维说:“主公,左懋第是史可法的人,不是马士英的人。他回去之后,马士英还会继续算计我们。”
马岳冷笑:“让他算计。等我收拾了清虏,回头第一个灭南明。”
他拿起案上的令箭,在手指间转了一圈。
“传令章为,水军加紧训练。年底之前,我要看到长江水师能战。”
“传令王喜,盯住南京。马士英什么时候派刺客来,就什么时候抓。”
“传令许大,神机营再扩一万。明年开春,我要带十万火器兵,从武昌出发。”
他把令箭插回架上,走到舆图前。手指点在南京的位置上,轻轻敲了敲。
“弘光。”
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“你坐你的龙庭。等我把清虏打退了,再来跟你算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