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昌,马岳行辕,十二月初八。
正堂里生了四个炭盆,还是冷。
马岳坐在正中,面前摆着一摞战报和粮册。
文武分列两侧,刚从河南赶回来的吴冲坐在右手第一位,甲胄没换,脸上还带着朱仙镇的风霜。
马岳扫了一圈,开口:“人到齐了。先说河南。”
吴冲站起来:“朱仙镇一战,多铎退守开封,谭泰援兵已到,合计四万余人。
我军守朱仙镇一线,清虏不敢南犯。但清虏也未伤筋动骨,只是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多尔衮的下一步令。也在等机会。”
马岳点头,看向周维:“粮草。”
周维翻开粮册:“湖广秋收已过,江西秋收也快。今年税粮约三百五十万石,商税约一百五十万两。
精兵十二万,汉军营三十万,年耗粮约二百三十万石。
加上民夫、工匠、官员,总耗约三百万石。存粮约一百万石。
若要北伐,需再增粮一百万石以上。”
“王喜,情报。”
王喜从角落走出来,声音很平:
“陕西方向,阿济格加紧围西安,李自成粮尽援绝,最多撑到年底。
山东方向,张献忠残部已入湖广,目前到了德安府修整,按主公令,不日将赴云南。
南明方向,马士英令四镇出兵攻湖广江西,四镇按兵不动,郑芝龙也拒不出兵。
北京方向,多尔衮增兵河南两万,命多铎只守不攻,命洪承畴坐镇江宁招抚南明,命阿济格开春前必灭李自成。”
马岳听完,把茶碗放下。
“都听见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舆图前。
“今年我们做对了三件事。第一,河南出击,牵制了清虏两万人,让他们不能全力攻陕。
第二,稳住了南方,没让南明捣乱。
第三,火器产量翻了一番。天工署年产红衣大炮四十门,燧发枪一万支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众人:
“但清虏还是强。李自成守不住陕西,张献忠在山东败了。明年,清虏一定会全力南下。”
吴冲问:“主公,明年怎么打?”
马岳走回案前,拿起令箭。
“明年做三件事。
第一,继续囤粮。给郑春、赵友传令,让两人一起统筹湖广、江西、四川、云贵秋粮,他们在四川,动作方便,明年存粮必须到两百万石以上。”
郑春、赵友两人不在场,许大倒是出列,挠挠头,一脸憨厚的说道:
“主公,两百万石不是小数目。湖广江西的粮要运到武昌,损耗三成。
四川的粮走长江,损耗两成。云贵的粮山路难行,损耗四成。
要存两百万石,至少得收四百万石的粮。”
“那就收四百万石。”
“均田免粮只免无地农民,士绅一体纳粮。谁不纳,王喜去查。”
王喜应了一声。
“第二,扩军。许大,神机营明年扩到五万人,红衣大炮再增一百门,燧发枪再增五万支。”
许大出列:“主公,红衣大炮的炮管要用铜,云南的铜矿够用。但火药不够,硝石要从广东海贸进货。”
“让李强去办,他之前拿下广东,熟悉那边的情况。”
“广东的海贸,葡萄牙人、西班牙人都有硝石。拿白银换,拿丝绸瓷器换。明年火药产量必须翻一番。”
李强出列:“主公,海贸方面,葡萄牙人最近在澳门加紧了盘查。
他们怕我们买了硝石造炮,转手打他们。末将以为,可以走福建郑芝龙的路子,他的商船多,路子广。”
马岳想了想:“郑芝龙这个人,首鼠两端。跟他做生意可以,但不能让他知道我们买硝石干什么。
你派人去福建,以丝绸商人的名义跟他手下的人接触。不要直接找郑芝龙。”
“是。”
“第三,水军。”
马岳看向章为。
“章为,水军练得怎么样了?”
章为出列:“回主公,长江水师已有一万五千人,大小战船三百余艘。最大的战船能装红衣大炮四门,最小的装燧发枪三十支。水师将士已经能操船、能打炮、能接舷战。但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但水师没有打过大仗。上次在湖广打张献忠以后,水师刚成立,没打过硬仗。
真要打南京,水师能不能扛住南京的水军,末将不敢打包票。”
马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就打一仗试试。”
章为愣了一下:“打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