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,紫禁城,武英殿,顺治元年十二月初五。
殿外下着雪,细密的雪粒打在窗纸上。
殿内烧着地龙,暖意融融。
多尔衮坐在正中,左右两侧坐着满汉大臣二十余人。
这是入关之后第一次大规模军议,议题只有一个:下一步打谁。
多尔衮扫了一圈,开口:
“阿济格在陕西,多铎在河南,都来不了。他们的信使到了没有?”
范文程出列:“回王爷,英亲王和豫亲王的信使都在殿外候着。”
“叫进来。”
两个信使一前一后进殿,单膝跪地。阿济格的信使呈上书信,多铎的信使也呈上书信。
多尔衮先拆了阿济格的,看了几行,放在案上。又拆了多铎的,看完之后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都听听。”多尔衮把两封信递给范文程,“念。”
范文程先念阿济格的。
“英亲王说,西安被围半年,李自成粮尽援绝,城破在即。但攻陕兵力不足,请朝廷增兵。
另,闻多铎在河南损兵七千,英亲王请朝廷令多铎退回河北,以免汉军北上威胁攻陕侧翼。”
殿中一阵低声议论。
范文程又念多铎的:
“豫亲王说,朱仙镇一战,汉军火器犀利,我军损兵七千,战马八千匹。
现退守开封,请朝廷增兵。河南不可弃,若弃河南,湖广汉军可直逼河北。
另,英亲王在陕西围城半年,未破西安,请朝廷督促。”
多尔衮等众人议论了一会儿,开口:“都说说。李自成、南明、马岳,三个敌人,先打哪个?”
阿济格的信使先站出来:
“王爷,英亲王说了,李自成是死敌,打进北京,逼死崇祯。不灭李自成,天下人怎么看我们?先打陕西。”
多铎的信使立刻接话:
“王爷,豫亲王说了,朱仙镇一战,汉军火器犀利,八旗骑兵冲不破火器阵。
马岳在湖广屯兵数十万,若不先解决马岳,我们在北边打李自成,他在南边捅刀子,怎么办?”
阿济格的信使瞪了多铎的信使一眼:
“英亲王说了,朱仙镇损兵七千,是豫亲王轻敌。
八旗铁骑入关以来,打明军、打流寇,从没输过。打不过马岳,不代表别人打不过。”
多铎的信使冷笑:
“英亲王若觉得容易,让他来河南试试。朱仙镇汉军的燧发枪,十五秒一发,三排轮射,火力不断。
红衣大炮打的是铁弹,弹跳横扫,一炮毙伤数十骑。
英亲王在陕西打了一年多,连西安城墙都没摸到,倒来教训豫亲王。”
阿济格的信使拍案而起:“你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多尔衮开口,声音不大,但殿中瞬间安静。他看向洪承畴:
“洪承畴,你说。”
洪承畴从座位上站起来。他五十三岁,穿一身石青色官袍,面容清瘦,目光沉静。
他是原明军蓟辽总督,松山兵败后降清,如今是多尔衮最倚重的汉臣。
“王爷,诸位王公大臣。臣以为,三个敌人,不能都打。要先打一个,稳住一个,拉拢一个。”
多尔衮点头:“说下去。”
“李自成是死敌,该打。但他困守陕西,粮尽援绝,已是瓮中之鳖。晚打几个月,他也跑不了。”
“南明弘光政权,占据江南,地广人多。
但内部四分五裂,马士英与史可法争权,四镇拥兵自重,郑芝龙首鼠两端。这
样的朝廷,不用打,自己就会垮。可以暂时稳住,甚至拉拢。”
“马岳。”洪承畴顿了顿,“马岳才是心腹大患。”
殿中安静下来。
洪承畴继续说:“臣在明军时,就听过马岳的名字。此人从凤翔府一个小村子起家,六年时间占了七省之地。
他的兵有军饷,他的民有田种,他的匠有活干。他的火器,天工署年产红衣大炮四十门、燧发枪一万支。”
他看向多铎的信使:
“豫亲王在朱仙镇亲眼见过。汉军的燧发枪,十五秒一发,三排轮射,火力不断。
红衣大炮打的是铁弹,弹跳横扫,一炮毙伤数十骑。八旗骑兵的集群冲锋,在朱仙镇被火器阵挡了三次,死了七千。”
阿济格的信使哼了一声:“照你这么说,八旗铁骑还打不过汉军火器?”
洪承畴不卑不亢:
“臣不是这个意思。臣是说,马岳的火器与明军、与流寇完全不同。明军火绳枪一分钟一发,流寇连火器都没有。
马岳的燧发枪三排轮射,火力密度是明军的三倍。这种打法,八旗骑兵正面硬冲,吃亏。”
阿济格的信使拍案:“吃亏?我八旗骑兵一人三马,冲起来像山崩一样,什么火器挡得住?”
多铎的信使冷笑:“英亲王在陕西打李自成,打了一年多没打下西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