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仙镇豫亲王三天损了七千骑兵。马岳的火器到底什么样,英亲王若不信,自己来河南看看。”
阿济格的信使瞪着多铎的信使:“你……”
“够了!”
多尔衮提高声音,殿中再次安静。他看向洪承畴:
“你说八旗没必要硬碰硬,那怎么打?”
洪承畴拱手:“王爷,臣有三策。”
“第一策,断其粮道。马岳占着湖广、江西、四川,粮草充足。
但他的海贸走广东,硝石从海外购入。我们封锁长江口,从登州调水师南下,截断南京到武昌的水路。
同时拉拢郑芝龙,让他中立,截断马岳从福建购硝石的通道。”
“第二策,招抚南明。马士英、史可法这些人,可以谈。
给他们封爵,许他们地盘,让他们跟马岳打。南明打马岳,不管谁赢,都消耗实力。我们坐收渔利。”
“第三策,缓攻李自成。李自成已是瓮中之鳖,围而不攻。把阿济格王爷的一部分兵力东调,增援河南。多铎王爷在开封只守不攻,等马岳犯错。”
殿中议论纷纷。范文程站出来,他是原明军秀才,降清后为多尔衮心腹谋士。
“王爷,洪大人说的前两策,臣附议。但第三策,臣以为不妥。”
多尔衮看他:“说。”
范文程说:“李自成虽困守西安,但他在陕西有根基,手下还有数万兵马。
若围而不攻,他喘过气来,跟马岳联手,陕西就麻烦了。臣以为,陕西必速攻。
先灭李自成,再全力对付马岳。”
洪承畴摇头:“范大人,李自成粮尽援绝,阿济格王爷的十万兵围了半年,西安就是一座死城。
再围三个月,不用攻,他们自己就饿死了。何必急着攻城损兵折将?”
范文程反驳:“洪大人,万一马岳从汉中出兵救李自成呢?
万一李自成突围南下投马岳呢?
到时候陕西丢了,四川门户大开,马岳从四川北上,我们就被动了。”
多铎的信使插话:“范大人说得有道理。豫亲王说了,朱仙镇他吃了亏,但也看明白了一件事。
马岳这人,不贪功,不冒进。他打朱仙镇,不是为了占开封,是为了牵制我们,不让阿济格全力攻陕。
他救李自成,不是为李自成,是为他自己。李自成多撑一天,他就多一天准备。所以李自成必须尽快灭掉,不能拖。”
阿济格的信使看着多铎的信使,冷笑:“你倒是会找借口。”
多铎的信使回敬:“我说的是实话。英亲王若在陕西打得好,李自成早就完了。
打了一年多,连西安城墙都没摸到,还在这里夸什么八旗铁骑。”
阿济格的信使脸色涨红,正要发作,多尔衮开口。
“行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殿侧的舆图前。舆图上用朱砂标着三方势力。多尔衮的目光从北京移到西安,又从西安移到武昌,最后落在南京。
“洪承畴,你的三策,前两策我准了。断粮道,拉拢郑芝龙,招抚南明,这些你去办。但第三策不行。李自成必须尽快灭。”
洪承畴躬身:“臣遵命。”
多尔衮转向阿济格的信使:“你回去告诉阿济格,加紧攻陕。开春之前,必须拿下西安。不要再写什么调兵的废话,他的兵一个都不能东调。”
阿济格的信使躬身:“是。”
多尔衮又看向多铎的信使:“你回去告诉多铎,退守开封,只守不攻。等谭泰援兵到,合计四万余人。守住河南,不许再浪战。”
多铎的信使躬身:“是。”
多尔衮最后说:“洪承畴,你坐镇江宁,招抚南明四镇。告诉他们,若肯归顺,封爵封地。若不肯,等我们灭了李自成,下一个就是他们。”
洪承畴点头:“臣明白。”
散殿后,多尔衮单独留下洪承畴。
“洪承畴,你说实话。马岳的火器,真的那么厉害?”
洪承畴想了想:“王爷,朱仙镇一战,多铎王爷损兵七千,战马八千匹。吴冲只伤亡一千。这个数字,是孔有德亲眼所见,不会有假。”
多尔衮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八旗骑兵真的冲不破火器阵?”
洪承畴斟酌了一下:“王爷,骑兵冲火器阵,就像用刀砍铁板。
刀再快,铁板不破,刀先卷了。但骑兵不是没有优势。
骑兵可以迂回,可以侧击,可以断粮道。
马岳的火器再多,也要吃饭,也要运粮。只要我们断了他的粮道,他的火器就是一堆废铁。”
多尔衮点了点头。
“你去江宁吧。南明那边,该打的打,该拉的拉。马岳那边,先断他的粮道。
等灭了李自成,再腾出手来收拾他。”
洪承畴躬身退下。
多尔衮独自坐在武英殿里。殿外的雪还在下,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白茫茫一片。他拿起案上多铎的战报又看了一遍,目光在“损兵七千余,战马八千匹”这行字上停了很久。
“八旗铁骑。”
他念了一遍这四个字,声音很轻。
入关以来,这四个字响彻中原。打明军,如摧枯拉朽。打流寇,如秋风扫落叶。
可到了马岳面前,这四个字第一次不管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