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昌行辕,二月十九。
王喜进二门的时候没有通报,脚步比平时快了三成。大牛横臂拦住,手掌按在刀柄上。
王喜从袖中抽出一封信,火漆完好,封皮上没有任何字。
大牛看了一眼火漆上的印痕,转身推开书房门。
马岳正在看舆图。案上摊着河南、湖广、江西三张分图,朱砂线从襄阳拉到武昌,又从武昌拉到南京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王喜手里的信,放下炭笔。
“哪来的?”
“南京到北京的商路。校尉府的人在归德府以北截住的,信使是马士英府上的家人,走的是运漕粮的官船。”
王喜把信放在案上,“信没拆过。”
马岳拿起信,对着烛火照了照。火漆完整,封皮无字。
他用小刀挑开漆印,抽出信纸。纸是上好的宣纸,对折三层,展开后满纸蝇头小楷。
马岳看了三行,手指停在纸面上。
“念。”
王喜接过信纸,声音很平:“多尔衮王爷台鉴。
南都兵部尚书马士英顿首再拜。汉贼马岳,窃据湖广江西,阻断漕运,南都危在旦夕。
士英愿以淮河以南、长江以北之地,献于大清。求王爷发兵南下,水陆并进,与南都合击马岳。
事成之后,南都称臣纳贡,岁贡银百万两,粮百万石。信后有士英私印。”
马岳站起来,走到王喜面前,把信纸拿回去又看了一遍。
信末盖着朱红印章,篆书“马士英印”四字,印色新鲜,印泥是南京贡品八宝印泥,泛着珠光。
“这印章,真不真?”
王喜低头:“回主公,校尉府在南京有眼线。马士英的私印,我们比对过,纹路、尺寸、印色都对得上。”
马岳把信纸拍在案上。他没有骂人,手按在信纸上,指节发白。
“马士英。”他一字一字念出这个名字,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磨刀,“你投清。你割地。
你称臣纳贡。你把淮河到长江这一片,就这么送出去?”
周维从外面进来时,马岳已经坐回案后。
信纸摊在案面上,朱印朝上。周维先看信,再看了两遍印色,然后看向马岳。
“主公,此信若公布,南京士民必然大乱。”
马岳抬眼看他。
周维继续说:“马士英的私印,南京朝野都认得。他手下的幕僚、书办、家人,每个经手此信的人都是活证。
信上有日期,有落款,有印章。这不是捏造,这是铁证。
公布此信,南京城里那些还在观望的士绅、四镇的将佐、六部的官员,都会倒向我们。”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周维顿了一下:“主公,马士英的把柄落在我们手里,正好师出有名。
南京城里,史可法主抚,马士英主剿。但这封信一出,主抚的没话说,主剿的也没话说。
通清,这是叛国。”
马岳站起来,走到书房门口。门外,大牛站在廊下,手里握着刀。
院子里几棵老槐树叶子落尽了,枝杈光秃秃地戳向灰白色的天。
“王喜。”
“主公。”
“这封信,誊抄十份。一份送南京,贴在内阁值房的墙上。一份送扬州,交史可法。
一份送江北四镇,每个营里贴一份。剩下的,分发湖广、江西各府县,让每一座城、每一个镇都看见马士英的印。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