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头的是个千户，姓周，原是四川农社司的粮吏，被赵友调来押运。

穆尔察的中路兵丁冲到山坳口时，迎面撞上了周千户的防线。

五十支火绳枪从坡顶同时开火，铅弹扫下来，前排队列倒了十几个。

穆尔察的兵立刻散开，找石头和树干做掩护。

两翼的清军从坡侧往上爬，爬到半坡，迎面撞上了周千户布在两翼的伏兵。

又是一排火绳枪，清军被压在半坡上，抬不起头。

穆尔察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，听着坡顶的枪声。

枪声比正常的火绳枪密了一倍。他抬头往坡顶看，坡顶上不止五十支枪。

枪声密集，像是有人在轮换装填。

周千户蹲在坡顶一棵松树后面，手里的火绳枪打空了。

他把枪递给旁边的民夫，民夫把装好弹的枪递回来。

周千户接了枪，继续放。民夫装填，他射击，两个人轮换，中间不断。

穆尔察的兵在坡上死伤惨重。两翼包抄的兵也被压在半坡，上不去，退不下来。

穆尔察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身子，想看清坡顶的部署。

一颗铅弹打在他头顶的树干上，树皮崩开，碎屑溅了他一脸。

“撤！”穆尔察缩回石头后面，扯着嗓子喊，“撤回沔县！”

清军连滚带爬地从坡上撤下来。拴在路边的马被枪声惊了，挣断了几根缰绳，跑散了。

穆尔察翻身上马，带着残部往北退。退到沔县城外时，清点人数。

一千二百人，回来不到八百。阵亡一百六十，伤二百余，跑散的马匹丢了三百多匹。

穆尔察回到沔县，把残部安顿在城外的一座破庙里。

他坐在庙门槛上，把阿济格的手令掏出来又看了一遍。看完，他把纸折好，塞回怀里。

“佐领大人，李过的人没有追。”一个巴牙喇兵凑过来。

穆尔察没有接话。他盯着汉中方向的山脊。山脊上灰蒙蒙一片，看不到人影。

“他们不用追。”穆尔察终于开口，“他们守住粮道就行了。我一千二百人，折了四百，剩下的连自己都护不住，还截什么粮道？”

巴牙喇兵小声问：“那怎么跟英亲王交代？”

穆尔察站起来，拍了拍甲胄上的灰。

“写战报。说遭遇汉军，兵力悬殊，退守沔县。请英亲王增兵。”

巴牙喇兵领命去了。

商洛山，山神庙，三月廿八。

李过收到周千户的粮车时，正在庙里看舆图。袁宗第和高一功站在两边，三个人的手指都在图上。周千户进了庙门，把粮册递上去。

“李将军，四川的粮到了。二百车，一万二千石。

路上遇到镶白旗一千二百人截粮，被我们打退了。损失粮车十七辆，民夫伤二十三人。”

李过接过粮册，翻开看了一眼。他把粮册递给袁宗第。

“一万二千石。加上之前的存粮，够吃四个月。”

袁宗第把粮册翻了翻：“阿济格想断咱们的粮道。他没断成。”

李过走到庙门口，看着山坳里新到的粮车。粮车排成长龙，民夫们正在卸车，粮袋堆成一座座小山。他转过身，对周千户说。

“周千户，你这趟差事办得好。但清军不会只来一次。阿济格截粮道不成，还会派人来。下次再来，就不是一千二百人了。”

周千户把粮册收好。

“李将军的意思是？”

“下次运粮，不要走沔县大路。走南边的山路，绕道西乡，再入商洛。

那条路远三天，但清军不知道。我已经派人在西乡修了临时粮仓，存够三千石。

你的粮队走西乡，清军截不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