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过哪来的主力。他的主力在商洛山,他的主力是那几百个运粮的。穆尔察连运粮的都没打过。”
他把战报折好,放进匣子。匣子里还有一封多尔衮的令箭,是正月里催他回北京的。阿济格把那封令箭拿出来又看了一眼,放回去。
官道上,几个驿卒骑马跑过,马蹄声急促。是别的方向的军报。
“陕西。”他念了一遍,“暂时不要了。”
商洛山,山神庙,四月初五。
李过收到袁宗第的回信。袁宗第在信中写:
黄金峡伏击成功,截杀穆尔察信使三人。穆尔察在沔县等了五天,不见援兵,已于四月初三撤出沔县,退守汉中府。沔县现在空着。
李过把信放在供桌上。
“穆尔察撤了。”
高一功从门槛上站起来。
“撤了?那我们进沔县?”
“不进。”李过把舆图展开,手指点在沔县的位置上,“沔县空着,但汉中府还有清军。
我们进沔县,汉中府就会来打。我们守沔县,又要防西安。两头受敌,划不来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李过把手指从沔县划到商洛山周围。
“守住商洛山。粮道从西乡走,不走沔县。清军来,我们就进山。清军退,我们就出来。跟他们耗。”
他走到庙门口,站在“汉”字旗旁边。旗面被风吹开,黑底红字,在灰白色的天底下格外显眼。
山坳里,新收拢的散兵正在操练,手里拿着汉王给的火绳枪,排成三列,轮流装填,轮流射击。枪声稀稀拉拉,但很稳。
“阿济格放弃了。”李过看着北方的方向,“他不想把兵折在商洛山里。他撤了,我们的机会就多了。”
高一功走到他旁边。
“汉王那边,怎么交代?”
李过把旗角掖好。
“写信。告诉汉王,沔县已空,清军退守汉中府。
商洛山粮道畅通。陕西三大营,已收拢旧部六千余人。请汉王示下,下一步打哪里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,掰了一半递给高一功,一半塞进自己嘴里。干饼硬得硌牙,他用后槽牙慢慢磨。山坳里的枪声还在响,一声接一声。
南京紫禁城,武英殿,三月十七。
殿门紧闭,窗扇却开着半扇。
春寒料峭,宫人往炭盆里添了两回银霜炭,弘光帝朱由崧还是把貂皮披风裹了又裹。
本来他的身子就虚,当皇帝的这一年内,得益于悠闲自在的快乐日子,他的身体在夜夜笙歌中更虚了。
他面前的长案上摆着三样东西:一份誊抄的檄文,一封抄没的密信,一张长江水道的舆图。
马士英站在案前,官袍下摆沾着泥点。
他刚从兵部衙门赶来,路上轿夫跑得太急,在午门前摔了一跤。他开口时嗓子是哑的。
“陛下,这是伪作。臣的私印,三个月前失窃过。有人偷去仿刻,栽赃嫁祸。”
史可法坐在左侧第一把椅子上,手里捏着那封誊抄檄文的边角。
他没有看马士英,眼睛盯着殿门外的石阶。
“马部堂,印是失窃的,那信使呢?
章为在江上放回来的那个家人,现在就在午门外跪着。要不要传进来,让陛下亲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