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士英猛地转头:“史道邻,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就是,信使是你府上的人。路引是你兵部发的。印章是你的。你告诉我,哪一样是假的?”
弘光帝把披风紧了紧,看向户部尚书张有誉:“张爱卿,城里的粮,还能撑几日?”
张有誉出列时膝盖响了一声。他低着头,手里攥着一本巴掌大的粮册。
“回陛下,南京仓库存粮,按目前人口计,可支四十日。
但市面上的粮价,昨日已涨到四两一石。今早御史言官来报,通济门外的米铺,开门半个时辰就卖空了。”
“不是说还有江南漕粮?”
“漕粮第一批两万石,过了镇江就被汉军水师截了。
第二批三万石在苏州,走不动。常州的粮商现在都不敢起运,怕被扣船。”
殿中安静了几息。工部尚书何应瑞轻咳了一声。
“陛下,臣以为,眼下当务之急是加固城防。
南京城墙虽厚,但神策门、金川门几处年久失修。臣已调拨工部银两,招募民夫修补。但火药、铁砂、箭矢,库中不足。火器局那边的工匠,跑了三成。”
马士英立刻接话:
“所以必须调四镇入援!黄得功在仪真,高杰在瓜洲,刘泽清在庐州,刘良佐在临淮。
只要四镇合兵,断汉军后路,水师可不战自退。”
张有誉把粮册合上:“调四镇?四镇的粮饷从哪出?
户部银库只剩十二万两。四镇每镇开拔,先要十万两开拔银,不然不动。这还不算沿途粮草。”
礼部尚书顾锡畴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坐在王铎旁边,手指在膝上轻轻敲。等众人静下来,他才开口。
“陛下,臣有一言。”
弘光帝看他:“顾爱卿说。”
“马部堂的密信,如今已经贴遍了南京城。夫子庙、贡院、三山街,到处都是誊抄件。
复社那帮士子连夜写文章,骂马部堂是秦桧再世。
臣从午门进来时,看见十几个书生跪在洪武门外,要求朝廷公布真相。”
马士英脸色铁青:“书生闹事,抓几个就压下去了。”
“抓?”
顾锡畴抬起眼皮,“抓谁?带头的是陈子龙。后面跟着吴伟业、侯方域。
南京城里大半的东林子弟都在场。马部堂要抓,臣可以代传谕令。
但抓完之后,明天来的就是全城的士绅。”
弘光帝把貂皮披风解开了。他胖,一热就出汗。
“那依诸位爱卿的意思,怎么办?”
王铎终于开口。他是礼部左侍郎,管着南京的科举和学政。说话慢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。
“陛下,臣以为,眼下有三条路。一,调四镇死守。二,弃城退守浙江。三,派人与马岳谈判。”
“谈判?”
马士英拍了一下扶手。
“马岳的兵都到镇江了,谈什么判?”
王铎看他:“谈什么判,马部堂不知道?
主公檄文上写得清清楚楚,讨的是马士英,不是大明。只要交出马部堂,南京可保。”
殿中一片寂静。
马士英的呼吸声粗得像风箱。弘光帝看看马士英,又看看王铎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何应瑞低声补了一句:
“臣听闻,汉军水师自镇江溯江而上,前锋已到仪真。
黄得功派人送信来,问朝廷要粮。不给粮,他就要退往扬州。”
“退扬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