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捷从椅子上直起身，“他退了，谁守仪真？”

“他说粮尽，守不住。”

弘光帝站起来，走到殿门口。石阶下，十几个宫人正蹲在地上擦洗栏杆。

远处的宫墙上，巡城的兵丁扛着长矛走过，矛尖上挂着的红缨褪成了灰白。

“传朕的旨。”

殿中所有人站起来。

“江北四镇，各加封一级。黄得功封靖国公，刘泽清封东平公，刘良佐封广昌公，高杰封兴平公。

令四镇即刻合兵，断汉军后路。粮饷由户部拨银二十万两，先到先发。”

由于上次让四镇出兵，四镇没出，马士英前两个月在弘光帝前给他们几个上上眼药水，随便找个由头，给四镇封的公爵又给撤了。

这次是又要用到他们，又准备继续封公爵。

张有誉张嘴想说什么，被弘光帝抬手止住。

“另，令福建郑芝龙率水师北上，攻汉军侧翼。事成之后，加封平国公。”

马士英面色稍缓。

弘光帝又说：“史可法。”

史可法站直了身子。

“你回扬州，督师四镇。告诉他们，打赢了，朕有重赏。打输了，就别回来见朕。”

史可法没有立刻接旨。

他站在那里，看着弘光帝的背影，过了好几息才跪下。

“臣领旨。”

散殿后，史可法走出午门。他的轿夫等在门洞下，见他出来，赶紧掀起轿帘。

史可法没上轿，沿着宫墙往东走。几个随从跟在后面，不敢问去哪。

走到洪武门时，他停下来。

门洞下的阴凉处蹲着十几个书生，衣袍脏旧，脸上灰扑扑的。

领头的那个见了他，站起来行了个礼。

“史部堂。”

“陈子龙。”

史可法看着他，“你们跪了多久？”

“今日是第三天。”

史可法沉默了一会儿，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：

“去扬州等我。”

陈子龙接过名帖，看了一眼，折好揣进怀里。他没有多问，转身招呼同伴散了。

史可法这才上轿。

仪真，黄得功大营，四月十一。

中军帐里点着三盏油灯，灯芯烧得焦黑，冒出的烟把帐顶熏黄了一片。

黄得功坐在马扎上，面前摊着南京送来的圣旨，黄绢上“靖国公”三个字墨迹未干。

他把圣旨翻过来，又翻回去，手指在绢面上来回蹭。

帐下站着两个参将。左边那个叫田雄，跟了他十二年，从辽东一直打到江南。

右边那个叫马得功，是他从流民里挑出来的，打仗不要命。

“靖国公。”

田雄念了一遍封号，“朝廷这回是真下本了。”

黄得功把圣旨扔在案上，案面是用两扇旧门板搭的，圣旨滑到边缘差点掉下去。

他伸手按住。

“下本？下什么本。去年封侯，今年封公。明年是不是要封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