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四镇私心(1 / 2)

马得功凑上来:

“将军,那咱们出不出兵?圣旨上说,四镇合兵,断汉军后路。

汉军水师现在在镇江,陆师还没动。若咱们从仪真渡江,打他个措手不及……”

黄得功抬头看了他一眼。马得功立刻闭了嘴。

“措手不及?章为的水师三百条船。我渡江的船加起来不到八十条。他红衣大炮一响,我这点人就是江里的鱼食。”

田雄把案上的圣旨折好,放进木匣:

“将军,那怎么回复朝廷?”

黄得功从马扎上站起来,走到帐门口。

门外,一队兵丁正扛着粮袋往库里搬。

粮袋是粗麻布的,补丁摞着补丁,有的地方露了米,撒了一路。

一个老火头军蹲在地上捡米粒,一粒一粒往手心里拢。

“粮还能吃几天?”

田雄翻开手里的册子:“省着吃,半个月。敞开吃,十天。”

“朝廷的粮饷到了没有?”

“户部说拨银二十万两,先到先发。咱们的文书是三天前递上去的,还没批下来。”

黄得功转回帐中,拿起案上一块旧磨刀石,又抽出腰刀。

他坐回马扎,把刀横在膝上,一下一下磨起来。

刀身上有几处豁口,是去年在庐州跟左良玉的溃兵交手时磕的。

“派人去南京,告诉朝廷。仪真断粮三日,兵无战心。要出兵,先解粮。粮到,兵到。粮不到,我退扬州。”

田雄迟疑了一下:

“将军,这样回复,朝廷会不会怪罪?”

黄得功把刀翻了一面,刀刃映着灯火,亮得刺眼。

“怪罪?让他们怪。史可法在扬州督师,手里没兵没粮。

马士英在南京卖官,一个知县卖到三千两。他们怪罪我?

我黄得功打了半辈子仗,脑袋别在裤腰带上。

他们给我一个靖国公的空头衔,就想让我去送死?”

他把刀归鞘,站起来走到案前,拿起笔。笔是秃的,墨是宿墨,他蘸了两下,在纸片上写了八个字。

“粮至即行,无粮则退。”

写完交给田雄:“快马送南京。”

徐州,高杰驻地,四月十三。

高杰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,面前摆着一桌酒。

酒是徐州本地的烧刀子,菜是两荤两素:

红烧猪蹄、清蒸鲤鱼、油焖春笋、盐水花生。他一个人吃,左右两个侍妾站着斟酒。

堂下站着他的外甥李本深。李本深手里拿着一封拆开的信,是南京来的急递。

“舅父,朝廷封您兴平公了。”

高杰夹了一块猪蹄,嚼了两口,用筷子指了指堂下的信:

“念。”

李本深念了一遍圣旨。

念到“令四镇合兵,断汉军后路”时,高杰把筷子拍在桌上。

“断后路?拿什么断?”

他端起酒碗灌了一口,酒顺着嘴角淌下来,滴在胸前的甲叶上。

甲叶是铁片缀的,锈迹斑斑,缝线的皮条断了两根。

“马岳的兵,火器厉害。朱仙镇多铎一万四千骑兵,死了七千。我高杰手下骑兵不到三千,冲上去就是给他送马肉。”

李本深把信折好:“舅父,可朝廷的旨意……”

“旨意?”

高杰抓起一颗花生,用拇指一捻,花生壳碎了。

“朝廷给过我什么?当年我在陕西当流寇,朝廷剿我。

后来我降了,朝廷防我。现在朝廷用我,让我去死。我高杰的命,就这么贱?”

他把花生仁扔进嘴里,嚼得咯吱响。

“回信。就说我部正在整训,待整训完毕,即日出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