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舅父,上次就是这么回的。”
高杰瞪了他一眼:
“上次是上次。这次加一句,就说我部战马不足,请朝廷拨马三千匹。马到了,即刻南下。”
李本深不再多问,退了出去。
高杰又灌了一碗酒,把碗底朝下扣在桌上。
两个侍妾一个收碗,一个斟酒。他靠在椅背上,眯着眼,嘴里含含糊糊地念。
“马岳。火器。多铎。七千。”
淮安,刘泽清驻地,四月十四。
刘泽清没在军营。
他在淮安城里的宅子里,后院养着两笼画眉,前厅摆着红木桌椅,墙上挂着一幅唐伯虎的赝品。
他穿着便服,靠在榻上,手里捏着一柄玉如意。
幕僚周文江站在榻前,手里拿着南京来的圣旨。
“东翁,封东平公了。”
刘泽清把玉如意转了个向:
“值多少钱?”
周文江愣了一下:“爵位是虚的,不值钱。但有了爵位,说话分量重些。”
“分量?”
刘泽清坐起来,把玉如意放在案上。
“马岳的水师在镇江,离淮安三百里。他打南京,跟我淮安有什么关系?我出什么兵?”
周文江凑近一步:
“东翁,不出兵,朝廷那边……”
“朝廷那边怎么回,你替我想。
就说我部缺饷。户部不是拨了二十万两吗?
拨到我淮安,我即刻出兵。拨不到,我就在这里等着。”
周文江应声退下。
刘泽清重新靠回榻上,拿起玉如意又转起来。
窗外传来画眉的叫声,清亮而婉转。他听了一会儿,忽然问身边的亲随。
“马岳那边,有没有派人来?”
亲随摇头:“没有。”
刘泽清把玉如意停住,眯着眼想了想。
“去打听打听。看看马岳给四镇开什么条件。黄得功那边,高杰那边,都去问。”
亲随应声去了。
临淮,刘良佐驻地,四月十五。
刘良佐坐在帐中,面前摆着一张舆图。
舆图上用炭笔画了几个圈,一个圈在临淮,一个圈在凤阳,一个圈在寿州。
他拿着一支炭条,把凤阳那个圈涂黑了一半。
副将李好贤站在旁边,手里捧着南京的圣旨。
“将军,朝廷封广昌公了。”
刘良佐把炭条放下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知道了。”
“那出兵的事……”
“整顿。”
刘良佐重新拿起炭条,在寿州那个圈旁边画了个叉。
“咱们的兵,盔甲不全,兵器不足。先整顿。整顿好了再说。”
李好贤凑近一步:“将军,整顿多久?”
刘良佐想了想,在舆图上又画了一个圈。
“看情况。马岳那边要是打得急,咱们就整顿得快些。他要是打得慢,咱们就慢慢整顿。”
李好贤把圣旨放在案角,退了出去。
刘良佐继续画他的舆图。
炭条断了一截,他从笔架上又拿了一支。
帐外的操练声隐约传来,那是士兵在练刀。声音软绵绵的,砍在木桩上没什么力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