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千人陆续上船。码头上只剩下郑鸿逵一个人,站在栈桥上,看着船队离岸。
船帆升起来,吃满了风,往闽江口外驶去。
郑成功站在最后一艘船的船尾,看着福州城越来越小,最后缩成一个灰点。
福州,郑芝龙府邸,闰六月廿九。
郑芝龙在花厅里会见清使。清使是洪承畴派来的,带了正式的招抚文书和靖海侯的印信。
郑芝龙接过印信,看了看,放在案上。
“洪承畴答应我的商路,什么时候兑现?”
清使拱手:“洪大人说了,等大军进城,即刻兑现。”
郑芝龙点头。他站起来走到花厅门口,看着院子里的老榕树。
树下蹲着一个老仆在扫落叶,扫帚划过青石板,沙沙响。
“福州城,什么时候交?”
“明日午时。”
郑芝龙转过身,拿起案上的印信,揣进袖中。
次日午时,福州城门大开。郑芝龙的部将撤走了城头守军。
清军先锋从北门入城,一路没有遇到抵抗。
朱聿键在旧巡抚衙门里被俘。黄道周站在衙门门口,拦住清兵,从袖中取出一卷白布,上面写着“大明忠臣黄道周”。
他把白布系在脖子上,被清兵押走。
张肯堂在城破时吞金自尽,被清兵发现时已经咽了气。
苏观生带着户部的账册从后门溜走,被清兵截住,押进了大牢。
郑芝龙在府中等待清军主帅。他穿着平国公的官袍,坐在花厅里喝茶。
院外的嘈杂声越来越近,有马蹄声、甲片碰撞声、传令的吆喝声。他把茶碗放下,站起来走到门口。
清军主帅走进院中。来人三十多岁,面皮黝黑,穿一件镶白旗甲胄。
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巴牙喇兵,刀出鞘。
“平国公郑芝龙?”
“是我。”
清军主帅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。
“大清招抚南方总督军务大学士洪承畴令。郑芝龙归顺大清,封靖海侯。
即日起,福建水师归大清管辖。郑芝龙部众,就地整编。”
郑芝龙接过文书,看了看,揣进怀里。
“我的商路呢?”
清军主帅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,对身后的巴牙喇兵挥了挥手。
“搜府。”
郑芝龙站在原地,看着清兵涌入他的花厅,翻箱倒柜。
他养了十几年的青花瓷茶具被砸在地上,碎成几片。那棵老榕树的气根被刀砍断了几根,垂在地上。
郑芝龙没有动。他只是把怀里那份文书又掏出来,看了一眼“靖海侯”三个字。
厦门,鼓浪屿,七月初三。
郑成功站在日光岩上,面前是一张从荷兰人手里买来的海图。
图上用朱砂标着厦门、金门、澎湖、台湾。
他身后站着几十个从福州跟出来的部将,有的甲胄不全,有的身上还带着伤。
“将军,福州陷了。隆武帝被俘。郑鸿逵投降清虏。平国公也降了。”
郑成功把海图压在石头上。海风从台湾海峡的方向灌过来,把图角吹得哗哗响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将军,咱们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