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成功转过身,看着众人。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。
“我父亲降清了。我不降。我叔父降清了。我不降。从今天起,郑家水师,听我的。”
他从腰间解下那把短铳,放在日光岩的石头上。
“我郑成功,生是大明的人,死是大明的鬼。
清虏占了我家,占了我福建。我不认。
我要在金门、厦门立足,练水师,募义兵。总有一天,打回福州去。”
海风把他的话吹散在日光岩上。几十个部将站在石头上,看着远方的海面。章为的水师还在闽江口外,但那是马岳的旗号。清虏的兵已经进了福州城。
郑成功拿起海图,折好揣进怀中。他转头对身边的一个老舵工说。
“去厦门港。找最好的船工,修船。找最好的铁匠,打炮。”
老舵工点头退下。
郑成功站在日光岩上,看着海面。
远处的厦门港停着几十条船,桅杆如林。那是他从福州带出来的家底。
海风把旗帜吹开,露出郑家水师的青龙旗。
他把短铳插回腰间。
“马岳。”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声音很低。
武昌,马岳行辕,腊月十九。
正堂里烧着四个炭盆,炭是湖广的硬炭,烧起来没烟,只有一层白灰落在盆沿上。
马岳坐在正中,面前的长案上摊着一张南方九省舆图。
图上用朱砂画了九道线,从四川到福建,从云南到浙江,每一道线代表一省归附的日期。
最后一道线画在福建,日期写着“闰六月廿九”。
周维站在案侧,手里捧着一本册子。
册子是他用了半年时间编的,封面上用墨笔写着“九省归附录”。他翻开最后一页,念了起来。
“四川,赵友坐镇,粮草兵器由农社司统筹。
云南,周成坐镇,张献忠大西军残部已打散编入地方守备,周成每半月一报,张献忠本人不出安抚使府。
贵州,刘申坐镇,苗疆土司均已归附。
湖广,郑春调回后统筹南征粮草。
江西,许大坐镇。
广东、广西,李强镇守,海贸照常。
浙江,钱肃乐、张煌言、张国维三部编入汉军序列,鲁王监国不称帝。
福建,沈铁柱、陈虎两路合围,郑芝龙降清,隆武帝被俘,郑成功退守金门、厦门。”
周维合上册子:
“南方九省,自今日起,全境底定。”
马岳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,手指从四川划到福建,又从云南划到浙江。
他的指甲在“金门”两个字上停了一瞬。
“郑成功呢?”
王喜从角落里走出来。他穿着一件灰布短打,斗笠挂在背后,脸上被海风吹得起了皴皮。
“回汉王,郑成功退守金门、厦门后,收了郑芝龙旧部三千余人,又招募沿海渔民、海商子弟,凑了五千人。
他在厦门港修船、打炮、练兵。上个月,他派了一条船去日本长崎,买硫磺和铜。又派了一条船去吕宋,买硝石。”
“他打什么旗号?”
“青龙旗。旗上写的是‘大明招讨大将军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