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玉带钩收好。将来南京立祠,把玉带钩供在祠里。”
王喜应声退下。
马岳独自站在堂门口。他想起史可法在扬州督师。马岳当时对周维说,史可法在扬州,是南明唯一能打的人。现在,这个人死了。
他走回案前坐下,拿起炭笔,在舆图上扬州的位置画了一个圈。圈画完,他把炭笔搁下。
徐州,高杰大营,六月廿三。
高杰坐在帐中,面前摆着一封钱元送来的招降书。
招降书是白棉纸印的,字迹端正,官印鲜红。上面写得清楚:
四镇若降,各授参将衔,本部人马整编为汉军营,由汉军派千户以上军官统领。原有将领不得保留军权,但可留营参赞军务,享参将俸禄。
李本深站在帐下,手里攥着另一封信,是洪承畴从江宁送来的招抚书。两封信并排摆在案上,一封劝降汉,一封劝降清。
“舅父,钱元的条件是参将衔,不保留军权。洪承畴的条件是总兵衔,不整编。两边的条件,差在兵权上。”
高杰把两封信都拿起来,左手一封,右手一封,反复看了三遍。他的手指在“不得保留军权”几个字上敲了两下,又在“不整编”三个字上按了按。
“洪承畴的话,你信?”
李本深犹豫了一下。
“他在松山降清,清廷给了他一个空头大学士。他手底下的兵,全被编散了。他说不整编,未必是真的。”
高杰把两封信扔在案上。
“那就等。等刘泽清和刘良佐先动。”
庐州,刘泽清宅邸,六月廿六。
刘泽清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,画眉笼挂在廊下。他面前摆着两封信,一封钱元的招降书,一封洪承畴的招抚书。他手里捏着一把鸟食,一颗一颗往笼里扔。
周姓幕僚站在亭外,手里拿着一份礼单。
“东翁,钱元那边又派人来了。催问降书。洪承畴那边也派人来了,许的是总兵衔,兵权不动。”
刘泽清把最后一颗鸟食扔进笼里。画眉扑腾着啄食,罐子磕在笼架上,响了两声。
“总兵衔,兵权不动。洪承畴倒是大方。但他自己就是个降将,他许的愿,清廷认不认?”
周姓幕僚低声说:“东翁,高杰没动,刘良佐也没动。咱们要不也等等?”
刘泽清站起来走到凉亭边。花园里的画眉在笼里跳来跳去,啄着罐底的碎米。他看着鸟,站了一会儿。
“等高杰。高杰手里兵最多,他若降汉,我就跟着降汉。他若降清,我就跟着降清。他不动,我也不动。”
临淮,刘良佐大营,六月廿九。
刘良佐坐在帐中,面前摆着舆图。舆图上用炭笔画了七八个圈,临淮、凤阳、寿州、定远,每个圈都用不同方向的线连起来。他手里的炭条又断了,碎炭堆在案角。
李好贤站在帐下,手里拿着两封信。
“将军,钱元和洪承畴都派人来了。条件差不多。参将衔对参将衔,不保留军权对不整编。”
刘良佐把炭条搁下。
“等高杰。高杰不动,我不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