索尼转头看巩阿岱。

“巩阿岱大人，江南财赋再多，也要运得到北京。汉军水师封锁长江，江宁的粮都运不出去。

守着江宁，是守一座孤城。不如撤，把兵撤到淮河，把粮也撤到淮河。留一座空城给马岳，让他自己去守。”

巩阿岱反驳。“撤江宁，就是示弱。汉军若趁势北上，淮河也守不住。”

多尔衮抬手止住两人。

“范文程，你说。”

范文程从班次中走出来。

“王爷，臣以为，索尼大人和巩阿岱大人说的，都有道理。但根子不在江宁，在河南。”

他走到舆图前，手指点在开封的位置上。

“多铎在河南，四万人。汉军吴冲在襄阳，三万人。吴冲若北上，多铎挡不住。多铎若败，河南就丢了。河南一丢，淮河就守不住。淮河一丢，山东就危险。

所以，河南是关键。守住了河南，淮河就稳。淮河稳了，江宁就能守。”

多尔衮点头。“增兵河南，从北京调两万，从山西调一万。合计三万，还是由谭泰率领，南下增援多铎。”

谭泰出列。“臣领命。”

多尔衮又说。“洪承畴在江宁，不要撤。让他固守。江宁城坚，汉军水师虽封锁长江，但江宁还在我们手里。只要江宁在，江南士绅就有观望的余地。”

索尼不再说话。

多尔衮最后看向宁完我。

“宁完我，你有什么说的？”

宁完我出列。他五十二岁，汉军正红旗，内弘文院大学士。他资历老，说话也直。

“王爷，臣只说一件事。洪承畴在江宁，招抚四镇失败。但臣听说，洪承畴曾给高杰和刘泽清写过信。一封许参将衔，一封许总兵衔。信都被汉军校尉府截了。臣以为，洪承畴这个人，不可大用。”

殿中安静了一瞬。洪承畴不在北京，但他是多尔衮招抚江南的得力人选。宁完我当众质疑洪承畴，等于质疑多尔衮的用人。

多尔衮面无表情的看着宁完我，看不出喜怒。

“洪承畴降清之后，为朕招抚江南，有功。他给四镇写信，是奉本王的命。信被截了，不是他的错。”

宁完我不再说话，退回去。

多尔衮走回案后坐下。他把三封急报叠在一起，压在砚台下。

“传令。谭泰率三万兵，南下增援多铎。洪承畴固守江宁，不得擅自撤退。

阿济格暂缓进剿陕西，先守住山西。命多铎，河南只守不攻。等谭泰援兵到，再议南下。”

诸臣齐声应诺。

散殿后，多尔衮单独留下谭泰和范文程。

“谭泰，你去河南之前，先派人去江宁，问洪承畴一件事。”

“王爷吩咐。”

“问洪承畴，汉军的火器，到底有多厉害。他在江宁，离汉军最近。他应该知道。”

谭泰点头。“臣明白。”

多尔衮站起来走到殿门口。殿外的院子里，几个太监正在扫雪。

正月里的雪还没化净，堆在墙根下，黑乎乎的。他站了一会儿。

“朕错估了南明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
“朕以为弘光能撑半年。半年，够朕调兵。没想到，二十天就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