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文程低声说:“王爷,南明不堪一击,不是坏事。南明若强,汉军就要花更多时间打南明。
南明弱,汉军腾出手来北伐,反而快。汉军快,我们也能快。他们北伐,我们应战。决战早晚要来,早来比晚来好。”
多尔衮转过身,看着范文程。
“早来比晚来好?”
“是。汉军现在火器多,但粮草未必足。以南攻北自古便是难题,北伐走远路,粮道拉长。
汉军的粮道从湖广到河南,从河南到北直隶,越长越容易断。
我们守河南,以逸待劳。汉军来攻,我们以逸待劳。拖得越久,对汉军越不利。”
多尔衮走回案前,把多铎的急报又看了一遍。他的手指在“汉军将在秋后北上”几个字上敲了敲。
“秋后。”他念了一遍,“那就等秋后。”
阿北京,紫禁城,武英殿,十月廿五。
殿里只剩多尔衮和范文程。案上摊着一张北直隶、山东、河南的舆图。
多尔衮手里捏着一截炭条,在山东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。
炭条断了一次,他换了一截,又断了。案角堆着七八截断炭。
范文程站在案侧,手里拿着一本册子,册子上记着刚才军议的要点。他把册子合上,搁在案角。
多尔衮把断炭扔进炭盆,看着火星溅起来。
“范文程,你说。汉军北伐,走哪条路?”
范文程走到舆图前,手指从襄阳划到开封,又从开封划到济南。
“王爷,汉军北伐有三条路。第一条,从襄阳出,攻河南。这是吴冲的路。
第二条,从南京出,攻徐州。这是钱元的路。
第三条,从陕西出,攻山西。这是李过的路。三路合击,我军便首尾不能相顾。”
多尔衮把手指从舆图上收回来。
“三条路,哪条最要紧?”
“河南。河南是天下之中。汉军若得河南,北可攻直隶,东可攻山东,西可攻山西。
所以多铎在河南,是汉军北伐的第一道关口。”
多尔衮走到案后坐下,拿起茶碗喝了一口。茶是奶茶,咸的,碗底沉着几粒炒米。他把碗放下,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。
“本王想了一件事。”
范文程看着他。
“本王摄政以来,一直在打明人。明人不堪一击。本王以为,马岳跟南明差不多。现在看,本王错了。
马岳不是崇祯。他的火器比明军厉害,他的兵比明军能打,他的粮比明军充足。他不是流寇,也不是伪明。他是另一个朝廷。”
多尔衮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。碗底磕在案上,炒米跳了一下。
“本王想跟他打一仗。不是大仗,是小仗。打一仗,看看他到底有多厉害。”
范文程斟酌了一下。“王爷,打一仗可以。但这一仗,不能大打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汉军火器厉害。朱仙镇多铎王爷一万四千骑兵,死在火器
若大打,八旗死伤必重。咱们入关以来,兵员补充不容易。若打光了,北京就危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