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尔衮点头。“那就这么定了。从今天起，投充法停止执行。已投充的奴仆，原主愿意放还的，放还。

不愿放还的，每年给奴仆粮银，不得克扣。圈地停止。已圈的地，原主可赎回。赎回价格，由户部定。”

巩阿岱出列。他三十八岁，爱新觉罗氏，多尔衮的堂兄弟，吏部满尚书。他把手里的笏板换了个手握。

“王爷，停止投充，停止圈地，八旗贵族会不满。”

多尔衮看着他。“巩阿岱，你告诉本王。是八旗贵族不满要紧，还是北方汉人反了要紧？”

巩阿岱不再说话，退了回去。他把笏板在袖口上蹭了一下，像是擦灰。

多尔衮转向范文程。

“范文程，你拟一道旨。从今天起，北方各省，开科取士。凡读书人，不论出身，均可应试。

中试者，授官。尊崇儒学，各府州县学，一律恢复。

前明士绅，愿意出来做官的，本王用。不愿意出来的，本王不强求。”

范文程应声。他翻开手里的册子，把几条记下。册子边上贴着红签，红签上写着“急”。

陈之遴站在末席，看着多尔衮。他的手指在袖中攥了攥，没有开口。

多尔衮注意到他的动作。

“陈卿，你有话就说。”

陈之遴往前迈了半步。

“王爷，臣斗胆问一句。停圈地、停投充，八旗贵族若闹起来，怎么办？”

多尔衮把案上的折子合上。

“闹？让他们闹。本王是摄政王，本王说了算。”

陈之遴低下头，不再问。

议事结束，多尔衮宣布退下，各人满怀心事的离开。

多尔衮独自坐在武英殿里。他把陈之遴的履历从案角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
崇祯十年进士，翰林院编修，甲申之后降清，闲居三年。他把履历放下。

殿外传来脚步声。是巩阿岱从殿外折回来。

“王爷，臣有一事。”

多尔衮看他。

“说。”

巩阿岱走到案前，压低了声音。

“王爷，索尼今天在殿上说的是实话。八旗贵族没了圈地，没了投充，进项少了一半。若江南的财赋运不到，八旗贵族真的会闹。”

多尔衮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。茶是奶茶，咸的，碗底沉着几粒炒米。

“巩阿岱，你告诉本王。八旗贵族闹，最坏能闹到什么地步？”

巩阿岱斟酌了一下。“闹到各旗自行其是，不听调令。”

多尔衮把茶碗放下。

“各旗自行其是。那就是分裂。清军若分裂，汉军北伐，我们就挡不住。

所以，本王宁可让八旗贵族不满，也不能让北方汉人反。八旗贵族不满，本王可以补。北方汉人反了，本王补不了。”

多尔衮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。

“另外，现在南方不太平，咱们需要汉人，等平定南方，不需要他们了，到时候，该是咱们的，还会是咱们的。”

巩阿岱听到这，不再说话。

“你去吧。把本王的话带给各旗都统。告诉他们，本王停了圈地，停了投充，但本王不会让他们饿着。江南的财赋，本王去要。海路的运费，本王去出。他们等着。”

巩阿岱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