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念到这里停下来。

他把祭文折好，放在铜鼎前。鼎里的火还没点，鼎口上横着一根铁架，架上搁着祭文。

“朕起于凤翔府小河村。六年，定川滇黔湖广江西广东广西浙江福建九省。清虏据北京，郑芝龙据福建，皆伪帝。今南方一统，朕于紫金山祭天。国号汉，改元开元。”

坛下的文武百官齐声呼“万岁”。

声音从坛上传到坛下，又从坛下传到紫金山脚。山脚下的百姓跪了一地。

一个老妇人跪在最前面，怀里抱着一个包袱，包袱里是几件旧衣裳。

她跪下去的时候，膝盖磕在石阶上，磕出一声闷响。

马岳从铜鼎前退后三步，行了三跪九叩大礼。

礼毕，他站起来，从袖中取出一支火折子，吹着了，把铜鼎里的火点着。

火苗蹿起来，烧着鼎口的祭文，烟气往上飘，飘到半空散了。

钱元站在坛下，看着马岳行礼。

他手里攥着笏板，笏板上刻着“镇北侯”三个字，是马岳刚封的。

周维站在钱元旁边，手里的笏板握得很紧。笏板上刻着“内阁首辅”四个字。

高杰站在最后一排，看着坛上的马岳。他想起去年在徐州，钱元的招降书送到他案上。那时候他还想北逃，后来没逃成。

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青色官袍，袍角上绣着一只獬豸，是文官的补子。他以前穿的是甲胄，现在穿的是官袍。

刘泽清站在高杰旁边，手指在玉坠上捻了捻。他想起庐州的画眉笼，想起那封烧掉的密信。他看着坛上的马岳，忽然想起一件事：

他今年五十岁了。马岳今年二十六岁。

刘良佐站在高杰旁边，两只手终于找到了地方。他把手抄在袖子里，袖子太长，盖住了手。

他以前是武将，穿短褐，手总是露在外面。现在穿官袍，手缩在袖子里，他觉得别扭。

祭天结束之后，马岳从坛上下来。百官散班。

钱元跟在马岳后面，走进坛后的帷帐。

帷帐里摆着一张木案，案上放着一份舆图。

舆图是河南、陕西、山西三省的地形图，上面用朱砂标着清军的驻防。

马岳把冕冠摘下来，放在案上。他揉了揉额头，冕冠太重，压得额头上有一道红印。

“钱元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北伐，什么时候？”

钱元走到舆图前。他的手指从南京划到开封。

“吴冲在襄阳，三万兵。李过在陕西，六千兵。臣在南京，五万兵。三路合击，明年开春。”

马岳点头。

“还有半年。这半年，把火器造够，把粮草囤足。还有一件事。”

“陛下吩咐。”

“传令李过，从今天起，不要截粮道了。让他集中兵力，打西安。”

钱元愣了一下。

“打西安？”

“校尉府有新消息了，阿济格退守山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