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岳把冕冠从案上拿起来,在手里转了一圈。冕冠的旒珠碰在一起,发出细碎的响声。
“阿济格退回山西之后,打西安就没有之前两面夹击的风险了。西安的清军只剩两千。打下西安,陕西就是我们的。陕西一拿,北伐就没有后顾之忧了。”
他把冕冠放在案上。
“告诉李过,打下西安之后,不要停。出潼关,进河南。多铎在开封,他若往南看,李过就从他背后捅一刀。”
钱元把命令记下。他顿了一下。
“陛下,李过打下西安之后,陕西的政务谁来管?李过是武将,管不了民政。”
马岳走到案后坐下。帷帐里摆着一把椅子,是临时搬来的,椅背上搭着一件旧披风。他坐下来,把披风往旁边推了推。
“陕西的政务,从四川调人。赵友在四川管军械,他手下有一批文吏。调二十个去陕西。
李过管兵,文吏管民。打下西安之后,先安民,再清田,最后编户。等北伐开始,陕西就是我们的后方。”
钱元把这条也记下。
马岳站起来走到帷帐门口。帷帐的帘子是粗麻布的,被风掀开一角,露出外面的祭坛。
坛上的铜鼎还在烧着,烟气袅袅。坛下的百姓已经散了,几个兵丁正在收拾地上的蒲团和香烛。
“钱元,你说,这龙庭,坐上去是什么滋味?”
钱元把笏板搁在案上。
“臣不知道。臣只知道,坐上去容易,坐稳了难。”
马岳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说得对。坐上去容易,坐稳了难。清虏在北京,郑芝龙在福建,李自成失踪,张献忠在云南。南方的龙庭坐稳了,北方的龙庭还没打下来。”
他走回案前,把舆图从案上拿起来,卷好,递给钱元。
“你去拟北伐的方略。三路合击,吴冲走河南,你走徐州,李过走潼关。我在南京坐镇,统筹粮草。”
钱元接过舆图,揣进怀里。
“臣领命。”
钱元退出帷帐。马岳独自坐在帐中,把冕冠从案上拿起来,又戴在头上。
冕旒垂下来,遮住了他的半张脸。
他坐在椅子里,听着帐外的风声。风声里隐约有铁匠铺的锤声,是下关的天工分坊在打铁。锤声一声接一声,从早响到晚。
他把冕冠摘下来,放在案上。
“开元。”他念了一遍。
河南,南阳,十月十五。
吴冲站在城头,手里拿着一支单筒望远镜。望远镜的镜筒上缠着布条,防滑。
镜片是从葡萄牙商人手里买的,花了三百两银。
他举着望远镜看北面的官道。官道上烟尘腾起,是三支骑兵。旗号是镶白旗,是清军的探马。
吴冲把望远镜放下,对身边的周铁说。
“多铎的探马,一日三拨。昨天三拨,今天三拨。他在试探我们的部署。”
周铁把火绳枪从肩上取下来,检查了一下枪膛。枪膛里有一层薄锈,他用铜条捅了两下,锈粉从枪口掉出来,落在城砖上。
“多铎在开封,四万人。谭泰从北京带三万来。加起来七万。咱们在河南的兵,三万。七万打三万,他若全线压上,咱们挡不住。”
吴冲转过身,看着城里的街道。街道上,粮车排成长龙,从南门一直排到北门。粮袋上印着“湖广武昌仓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