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夫们正在卸车,粮袋堆在路两边,像两堵墙。
一个民夫扛着粮袋往库里走,走到门口绊了一跤,粮袋摔在地上,袋口裂了,米撒了一地。他蹲下来,用手把米往袋里捧。
“不跟他全线打。他七万人,分驻开封、汝宁。两处之间隔着几百里。我打他一路,另外一路来不及救。集中兵力,打一路。”
周铁问:“打哪一路?”
吴冲把望远镜收进皮盒里。盒盖上的铜扣松了,他用拇指按了一下,扣紧了。
“打汝宁。汝宁的清军最少,八千。我三万打八千,打得下。打下汝宁,开封的粮道就断了一半。
多铎在开封坐不住,要么退,要么出来打。他出来打,我就在朱仙镇等他。”
周铁把火绳枪背回肩上,枪托磕在甲叶上,响了一声。
“我去传令。”
十月十九,汝宁城外。
吴冲率三万汉军,从南阳北上,直扑汝宁。
汝宁的清军守将叫佟图赖,佟佳氏,汉军正蓝旗,原是明军辽东镇的守备,降清之后一直在河南驻防。
佟图赖手里有八千兵,分守三座城门。城头上架着二十门火绳枪,五门红衣大炮。
吴冲不急着攻城。他先在城外扎营,把汝宁围了三面。南门留了一个口子,是给佟图赖留的退路。周铁问为什么不围死。
吴冲蹲在帐中,用炭条在地上画了一幅简图。
“围死他会拼命。留一个口子,他会犹豫。犹豫的时候,士气就散了。”
围了三天,佟图赖没动。城头上的火绳枪放了几轮,都打不远。
吴冲把火器营调到南门外,二十门三斤小炮一字排开,对准城头。第一天试炮,打的是东门城楼。
三轮炮击,城楼塌了半边。第二天,打西门。第三天,打北门。
第四天,佟图赖派人出城,送了一封信。信上说:
愿意降汉,但要求保留八千兵的编制,不整编。吴冲把信看了,把送信的使者叫到帐中。使者是个汉军旗的笔帖式,二十多岁,面皮白净,进了帐先扫了一圈,看帐中的陈设。
“回去告诉佟图赖。降汉可以,保留八千兵的编制不行。兵要整编,人留营参赞。
但有一条,他的家眷在辽东,汉军进不了辽东,他若降汉,家眷保不住。”
使者把话带回去。佟图赖又犹豫了两天。第六天,他开城投降了。
吴冲进城的时候,佟图赖站在南门城楼
他五十四岁,面皮粗糙,手上的老茧是握刀磨出来的。甲胄没穿,换了一件灰布袍子,腰间系着一条旧革带。
他身后站着几十个亲兵,兵器都堆在地上,刀枪混在一起,像一堆废铁。
吴冲翻身下马,走到佟图赖面前。
“佟将军。”
佟图赖看着吴冲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喉结滚了两滚。
“吴将军,我的家眷在辽东。”
吴冲把马缰扔给亲兵。
“我知道。校尉府的人已经去辽东了,会把你妻儿带回来。”
佟图赖的手在袖中攥了一下。
“校尉府?带的回来?”
在汉军崛起之后,与多方争斗中,校尉府这个情报组织在高层眼中不是秘密,佟图赖就恰好听过。
吴冲诧异看了一眼佟图赖,不过也没在意。
“没想到你还知道校尉府。带不回来,就抢。抢不回来,就打。打辽东,现在打不了。但校尉府在辽东有人。打不打,以后再说。”
佟图赖低下头。他的靴尖在石板上蹭了一下,蹭掉一块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