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岳把茶碗放下。
“对。他怕我们北伐。南京破了,四镇降了,南方一统了。
他知道我们下一步就是北伐。所以他在我们北伐之前,先出兵,打乱我们的部署。他想让我们手忙脚乱。”
大牛站在旁边,没有接话。
马岳转身回书房。他把舆图从案上卷起来,走到窗前。
的院子里,天亮了。扫院子的兵丁已经扫完了,青砖地面干干净净的。一个兵丁蹲在花盆边,给花盆松土。松出来的土堆在盆沿上,黑乎乎的。
马岳把舆图放在案角,拿起茶碗又喝了一口。茶凉了,苦味更重。他把碗放下,在案前坐下来。
案上那三封信还并排摆着,朱砂印在晨光里泛着暗红。
他拿起炭笔,在舆图上“归德”的位置画了一个圈,圈得很重,炭条都断了。他把断炭扔进火盆,从袋里又抽出一支。
南京紫禁城,马岳行辕,正月廿二。
吴冲从襄阳赶回南京,两天两夜跑了六百里。
他在江北渡口换了三匹马,第一匹跑到滁州就口吐白沫倒下了,第二匹在浦口渡船上受了惊,差点把船掀翻,第三匹跑到南京城下时,四蹄打颤,鼻孔里往外喷白气。
他翻身下马,缰绳扔给守门的兵丁。兵丁接住缰绳,手被勒得往下一沉。那马已经跪在地上了。
吴冲没回头看。他大步往行辕走,甲胄没卸,铁叶上沾着泥点子。靴底磨穿了,右脚大脚趾从破口里露出来,趾甲盖是黑的,脚趾头上的皮裂了口子。
他走了两步,在门槛上绊了一下,手撑住门框才没摔倒。
大牛在二门迎他。他手里端着一碗水,碗是粗瓷的,碗沿磕了个豁口。
“吴将军,先喝口水。”
吴冲接过碗,仰头灌下去。水从嘴角淌出来,流到下巴上的胡茬里,在尘土上冲出一道沟。他把碗还给大牛。
“汉王在书房?”
“在。等你半天了。”
吴冲大步进去。书房的门半掩着,他推开时门轴响了一声。
马岳坐在案前,手里捏着一截炭条。案上摊着三封急报,并排压在砚台下。
舆图铺在案面正中,朱砂线从襄阳划到归德,又从归德划到汝宁。
“汉王。”
马岳抬头。吴冲站在门口,甲叶上的泥点子还没干透,脸上蒙着一层灰,嘴唇干裂,嘴角起了一层白皮。
他左臂上缠着布带,布带是新的,但底下渗出了一圈暗色的汗渍。
“进来。坐。”
吴冲在案侧坐下。他坐下去的时候,甲叶磕在凳面上,响了一声。一个亲兵端来一碗热茶,他接过来喝了一大口,烫得直咧嘴。茶是粗茶,泡得浓,苦味顺着喉咙下去。
马岳把舆图转过来,手指点在归德的位置上。
“襄阳那边什么情况?”
吴冲把茶碗放下。碗底磕在案面上,茶水溅出来两滴,他用拇指抹掉了。
“多铎从开封出兵,目标归德、汝宁。我在归德放了五千人。五千对一万,守不住。我走的时候,已经让周铁从汝宁调三千人增援归德。但多铎若全力攻城,归德撑不过十天。”
马岳拿起炭笔,在舆图上从归德到汝宁画了一道线。他的手指粗短,指甲剪得贴肉,指肚上有常年握炭笔磨出的硬茧。
“归德丢了,退守哪里?”
“汝宁。”
吴冲站起来走到舆图前,手指从归德划到汝宁。
“汝宁城墙比归德厚,守军八千。多铎若继续南进,我在汝宁跟他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