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岳把炭笔搁下。

“多铎的粮道，从哪里走？”

吴冲的手指从开封划到归德，停在考城的位置上。

“开封到归德，走兰考、考城。这条路有一百里。我让周铁在考城设了伏。

多铎的粮车走考城，必经一段峡谷。峡谷两边是土坡，坡上可以藏人。周铁在坡上放了三百火绳枪兵。”

马岳站起来走到舆图前。他的目光从考城移到归德，又从归德移到汝宁。

“多铎知道你在考城设伏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但多铎会派探马。探马若发现伏兵，伏兵就撤。探马若没发现，粮车进来就打。”

马岳走回案后坐下。他把三封急报从砚台下抽出来，又看了一遍。看完，他把信纸放下，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。

“吴冲，你在归德守不住，退汝宁。但汝宁也守不住呢？”

吴冲走回案前，没有坐下。他站在案侧，手指从汝宁划到襄阳。

“退襄阳。襄阳城坚，粮草充足。多铎若追到襄阳，他的粮道就拉到六百里。六百里粮道，他撑不过一个月。”

马岳看着吴冲。他的目光在吴冲左臂的布带上停了一瞬。

“你的意思，是放多铎进来？”

吴冲转过身，面对着马岳。

“陛下，多铎进来，比留在开封好。他在开封，四万兵缩在城里，我不容易打。他出来，粮道拉长，兵力分散。我在汝宁跟他打一仗，把他拖住。等他粮尽，他要么退，要么死。”

马岳沉默了一会儿。案上的油灯烧了半夜，灯芯已经焦了，火苗比刚才暗了些。

他用剪子把灯芯剪掉一截，火苗又亮起来。

“你的伤，怎么样了？”

吴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。他的右手在布带上按了一下，指节在布面上硌出一块。

“不碍事。”

马岳站起来走到吴冲面前。他比吴冲矮半个头，但肩膀一样宽。他伸手在吴冲左臂的布带上拍了拍，拍得很轻。

“去年在朱仙镇，这一箭，你差点回不来。”

吴冲没有接话。他的目光越过马岳的头顶，落在舆图上。舆图上的朱仙镇位置，炭笔圈了七八道，纸面都磨毛了。

“陛下，朱仙镇那一仗，多铎损了七千骑兵。他不会忘。他这次出来，就是想报仇。他越急，越容易犯错。

他在归德扑空，粮道又被周铁截，他进退两难。这时候我再给他加一把火，他就乱了。”

马岳走回案后坐下。他把三封急报叠在一起，压在砚台下。

“你去歇着。明日议事，你再说。”

吴冲应声退下。他走到书房门口，马岳叫住他。

“吴冲。”

吴冲停住脚，没有回头。

“你到了襄阳，先把伤养好。北伐之前，不许再上阵。”

吴冲站了一息，大步走出书房。他的脚步声在廊下响了几下，然后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