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章 触动(2 / 2)

马岳独自坐在书房里。他把舆图从案上卷起来,走到窗前。院子里的雪已经扫完了,青砖地面湿漉漉的。

南京紫禁城,马岳行辕,正月廿三。

钱元从扬州赶回南京,走的是水路。他从扬州渡江到镇江,再从镇江坐船到南京。

船是水师的哨船,船身窄,吃水浅,逆风走了两天。他在船上没怎么睡,每到一个渡口就停下来问江北的军情。

到了南京下关码头时,天刚蒙蒙亮。

码头上停着几艘粮船,民夫正在卸粮,粮袋从跳板上扛下来,堆在栈桥边,像一排矮墙。

空气里有一股米糠和江泥混在一起的气味。

钱元从船上下来,鞋底踩在湿滑的栈桥上,滑了一下。

他扶住船帮站稳,把袍角掖进腰带里。袍子是蓝布的,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腰间系着一条旧革带,带钩是铜的,磨得发亮。

他走在码头上,像个教书先生,不像个统领五万大军的将军。

大牛在码头等着。他手里牵着一匹马,马是枣红色的,鬃毛刚用铁刷子刷过,齐整。

“钱将军,陛下在书房。”

钱元接过缰绳,没有上马。他牵着马走,大牛跟在后面。从码头到紫禁城,五里路。

街上的铺面刚开门,卖烧饼的摊子冒着热气,一个老头蹲在炉子边往炉膛里添柴。钱元走过时,老头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袍子,又低下头添柴。

到了行辕门口,钱元把缰绳扔给门兵。他进了二门,走过廊下,在书房门口停住脚。门半掩着,马岳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一碗粥、两个馒头、一碟咸菜。

粥是小米粥,还冒着气。马岳听见脚步声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吃了没有?”

“没有。”

马岳冲亲兵抬了抬下巴。亲兵又摆了一副碗筷在案侧。钱元坐下来,抓起馒头咬了一口。馒头是冷的,他嚼了两下,咽了。

“扬州那边什么情况?”

钱元把馒头放下。他伸手拿过茶碗喝了一口,茶是凉的。

“洪承畴从淮安出兵,走运河下扬州。我让水师在镇江布了防。运河窄,水师进不来。

洪承畴若走运河,只能从陆路攻扬州。扬州城墙我加固了,守军一万五千。洪承畴一万人,攻不下。”

马岳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。粥是稠的,小米粒煮开了花,在碗沿上挂着。

“洪承畴若不走运河,走陆路呢?”

“陆路更慢。淮安到扬州,陆路三百里。步兵带辎重,日行二十五里,要走十二天。

洪承畴的兵大多是绿营,绿营兵打顺风仗行,遇到火器一冲就散。他走陆路,我可以在半路截他。”

马岳点头。他把粥碗放下,从案角拿过舆图,手指从淮安划到扬州。舆图上的朱砂线在淮安和扬州之间画了一道,旁边用炭笔写着“运河”两个字。

“洪承畴出兵,是牵制。他不求打下扬州,只求把我们的水师牵制在江北。

水师若被牵制,清军从山东南下的压力就小了。”

钱元看着舆图。他把茶碗放下,碗底磕在案面上,茶水溅出来一滴。

“陛下,水师不能被牵制。水师是我们北伐的关键。水师若被牵制在江北,北伐的时候,清军从海上抄我们后路,就麻烦了。清军从前明手上夺下的水师也不可小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