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铁把粗麻纸折好,搁在案角。他的手指短粗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。
“粮车进了城,就是佟图赖的粮。烧了,他不心疼。烧在城外,他还没收到,也不心疼。打押运兵,让他下次运粮没人敢押。”
赵大柱明白了。他转身要走,周铁叫住他。
“赵大柱。”
“在。”
“带火绳枪,不带燧发枪。火绳枪声音大,吓人。燧发枪留着守营。”
赵大柱领命去了。
当夜子时,三百人从营寨北门出去,沿着麦田边的小路往西走。
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赵大柱走在最前面,手里攥着一根火绳,火绳没点,缠在手腕上。
后面的人一个跟一个,脚踩在冻硬的田埂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走了半个时辰,到了西门外官道边的树林。
赵大柱把人分成三队。
一队藏在路东的树林里,一队藏在路西的树林里,第三队藏在官道北面的土坡后面。
三面合围,留南面一个口子。南面是归德城方向,粮车来的方向。
“等粮车过了土坡,再打。打马,不打人。马倒了,人跑不了。”
三百人蹲在树林里,枪管上盖着油布防潮。赵大柱蹲在最前面,火绳缠在手腕上。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,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。
饼是昨天伙房发的,硬得硌牙。他用后槽牙慢慢磨。
天快亮的时候,远处传来车轱辘的响声。赵大柱把干饼塞回怀里,火绳从手腕上解下来,掏出火镰。
火镰打了两下,火星溅在火绳上,火绳冒起一股青烟。他把火绳夹在火绳枪的机头上,枪口对准官道。
粮车从北面来。约莫二十辆,车上装着粮袋,粮袋上盖着油布。
押运兵一百多人,骑着马,背着弓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牛录章京,穿着镶白旗的甲胄,甲叶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
粮车过了土坡。
赵大柱举起火绳枪,对天放了一枪。
枪声在树林里炸开。两翼的火绳枪同时开火。铅弹从两侧扫过去,打在马腿上。
前排的押运兵连人带马栽倒在地。
后面的收不住,撞上前面的,挤成一团。
马匹嘶鸣着在官道上乱窜,人从马背上摔下来,刀枪掉了一地。
牛录章京拨马往南跑。赵大柱装了第二枪,对准马的后腿放了一枪。
马栽倒了,牛录章京从马背上滚下来。
他爬起来,拔刀往城门方向跑。城门开了半扇,城里的清兵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。
守城的佐领看见粮车被截,立刻喝令关门。
牛录章京冲到城门口,被门缝夹住了胳膊。他挣了两下,挣不开,被城里的清兵硬拖了进去。城门关上了。
赵大柱从树林里出来,走到官道上。地上躺着十几匹死马,七八个清兵的尸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