鄂硕低着头。他的下巴抵在锁子甲的领口上,领口的铁片被下巴上的胡茬磨得发亮。
“二十三天。够吗?”
佟图赖把粮册合上,放在案上。他的手指在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不够。吴冲的主力正在北上,从汝宁到归德二百里,走八天。八天之后,他的三万兵就到了城下。
三万兵围城,我八千兵守城,粮尽援绝。守不住。”
鄂硕抬起头。“将军的意思是?”
“派人去开封,向豫亲王求援。”
鄂硕往前站了一步。他的靴底在砖地上蹭了一下,蹭掉一块干泥。
“将军,谁去?”
佟图赖看着他。
“你去。你是镶白旗的,豫亲王认得你。”
鄂硕把领口的扣子正了一下,扣子还是扣错了。他没有再正。
“将军,豫亲王若问汉军有多少人?”
佟图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。舆图挂在堂侧的墙上,是归德到开封的地形图。他的手指从归德划到汝宁。
“就说前锋五千,已到城下。主力三万,从襄阳走南阳、汝宁,走了八天,到了汝宁。再走八天,到归德。吴冲亲自带兵。”
鄂硕把话记下。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炭条,在掌心里画了几道。
掌心里的汗把炭条洇湿了,画出来的线模糊不清。他把炭条收起来,在棉甲上蹭了蹭手。
“将军,豫亲王若问归德还能守多久?”
佟图赖走回案前坐下。他把粮册推到鄂硕面前。
“告诉他,二十三天。二十三天之内,援兵不到,归德就丢了。”
鄂硕把粮册拿起来,翻到最后一页,看了一眼“三千石”三个字。他把粮册合上,放回案上。
“将军,我这就走。”
佟图赖点头。鄂硕转身要走,佟图赖叫住他。
“鄂硕。”
鄂硕停住脚。
“你到了开封,不管豫亲王派不派兵,你都回来。把豫亲王的话带回来,原话。不要添,不要减。”
鄂硕转过身,看着佟图赖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“将军,若豫亲王不派兵呢?”
佟图赖把粮册从案上拿起来,又翻开。他的手指在“三千石”上停了停。
“不派兵,就守。守到粮尽,突围。”
鄂硕没有再问。他大步走出堂去。
院子里,那个老兵还在挑断矛。他看见鄂硕出来,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。
鄂硕走到马厩,牵出自己的马。马是一匹青马,四蹄踏在冻土上,呼出的气在冷风里凝成白雾。
他翻身上马,带着十几个亲兵,从北门出城。
北门外的官道上,清军的探马一日三拨,把路探得清清楚楚。鄂硕催马往北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