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铎走回案前坐下。他把佟图赖的信从案上拿起来,又看了一遍。
“三天。兰考、考城到归德,二百里。骑兵日行六十里,三天到。”
鄂硕问:“王爷,汉军若在考城设伏呢?”
多铎把信放在案上。他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考城峡谷的伏兵,周铁用过了。再用一次,周铁不会。他只有三百火绳枪兵,用两次,弹药不够。就算他用,三千骑兵冲过去,他拦不住。”
鄂硕没有再问。他把领口的扣子正了一下,扣子还是扣错的。他没有再正。
多铎又说:“你告诉佟图赖。守住归德,等我主力到。我主力到了,吴冲就退了。”
鄂硕应声。他转身要走,多铎叫住他。
“鄂硕。”
鄂硕停住脚。
“你到了归德,告诉佟图赖。三千骑兵进城之后,不要出城野战。汉军火器厉害,出城就是送死。守住城墙,等吴冲主力到。吴冲主力到了,他粮道拉长,补给困难。他撑不住,自己会退。”
鄂硕点头。他大步走出帐去。
多铎独自坐在帐中。他把佟图赖的信从案上拿起来,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把信折好,放进匣子里。匣子里还有一封朱仙镇的战报,上面写着“损兵七千”。他把匣子合上,拍了拍匣盖。
帐外的号角声响了。是骑兵集合的号。多铎走到帐门口,撩开帐帘。校场上,三千骑兵已经列队完毕。
前排是镶白旗,后排是蒙古骑兵。
满八旗多为重装,适合短途冲锋,蒙古骑兵则多为轻骑,适合两侧牵制。这也是清军基本战术了。
马匹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凝成一片雾。骑兵们牵马而立,甲胄上落了一层薄霜。
一个牛录章京在队伍前面来回走动,检查每个人的马鞍和箭袋。
他走到一个年轻骑兵面前,伸手拽了拽马肚带,肚带松了,他用力勒紧,年轻骑兵被勒得往前一倾,扶住马鞍才没摔倒。
多铎放下帐帘。他走回案前,把舆图从案上展开。他的手指从开封划到兰考,从兰考划到考城,从考城划到归德。手指停在归德的位置上。归德在开封东面,归德若丢,开封的粮道就断了一半。
“传令。从开封撤出老弱,粮草集中到开封、汝宁两处。其余各府县,坚壁清野。”
鄂硕的脚步声从帐外传来。他牵着自己的青马,站在帐门口。
“王爷,我走了。”
多铎把舆图从案上卷起来。他的手指在朱仙镇的位置上按了按。舆图上,朱仙镇三个字已经被炭笔圈了又圈,纸面都磨毛了。
“去吧。活着回来。”
鄂硕翻身上马,带着三千骑兵出了开封北门。
马蹄踏在冻硬的官道上,扬起一片灰。多铎站在帐门口,看着骑兵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