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铁又放了一排火绳枪,铅弹打在马尸上,穿不透。清军躲在后面,不动。
赵大柱凑过来。
“千户,他们不冲了。躲在马尸后面,等天黑。”
周铁看了看天色。日头偏西了,峡谷里的光线暗下来,坡顶的灌木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的火绳枪兵弹药有限,再打下去,清军就要冲出去了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弹药袋,袋里还剩两个药筒,是最后的。
“撤。”
两百个火绳枪兵从坡顶退下来,顺着山脊往南撤。
周铁最后一个走。他把最后一支火绳枪的枪膛清空,枪管朝下,药渣倒在地上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峡谷。
清军的残兵从死马后面爬出来,约莫一千多人,往北退。三千骑兵,折损过半。
路上留着几百匹死马,和马背上的骑兵。有的骑兵还没死,在地上爬,手扒着土,往前拖。
周铁没有再看了。他顺着山脊往南走,脚下的碎石往下滚,哗啦响。
赵大柱跟在后面,把火绳从机头上取下来,缠在手腕上。火绳还在冒烟,烫得他咧了一下嘴。
走了半个时辰,到了一个山坳。两百个火绳枪兵蹲在山坳里歇脚。周铁靠在石头上,掏出水囊喝了一口。
水是凉的,混着一股铁皮味。他把水囊递给赵大柱。
“大柱,清点人数。”
赵大柱站起来,在人群中走了一圈。他回来的时候,手里攥着一截断了的火绳。
“两百人,回来一百九十七。三个没回来。一个是被清军拖下坡的,两个是火绳枪炸膛崩的。都是重伤。”
周铁把水囊收起来,挂在腰上。
“三个重伤,抬回营。轻伤不记。”
赵大柱应声去了。
周铁靠在石头上,把短铳从腰间抽出来。
短铳的枪管还是烫的,他用袖子裹着,擦了两下。
枪膛里空着,他把药筒拿出来,倒进枪膛,用通条压实。然后他站起来,把短铳别回腰间。
“走。回营。”
两百人从山坳里出来,沿着小路往南走。
天色暗了,路边的麦田里,几只乌鸦蹲在田埂上,看见人走过来,扑棱棱飞起来,往北飞去了。
周铁走在队伍前面,靴底踩在冻硬的田埂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他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北面的峡谷方向。
峡谷的方向有火光,是清军在烧死马。火光映在崖壁上,一跳一跳的。
归德城内,守备衙门,二月廿六。
吴冲率主力抵达归德时,周铁已经在城外等了三天。
前锋五千人扎在城北五里处,营寨外围的沟又挖深了两尺,栅栏加了一层。
周铁每天派探马绕城巡逻,把归德周围十里的地形摸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