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口的河滩上停着十几条渔船,船不大,能载七八个人。船底搁在浅滩上,船帮上长着青苔。
船夫们蹲在船边,有的在补网,有的在磨刀。
吴守将翻身下马。他的左脚踩在泥地上,膝盖往外撇了一下,站稳了。
“拆浮桥。”
五百人动手拆浮桥。铁链从铁桩上解下来,桥板一块一块抽掉。
桥板扔在岸上,堆成一堆。铁链盘起来,堆在桥头。
拆了半个时辰,浮桥拆完了,只剩下两根铁桩立在河滩上,桩头上挂着几圈没解完的铁丝。
吴守将又让人把渡口的船沉了。渡口有十几条渔船,船不大,但能载人。
吴守将让兵丁把船底凿穿,船沉在河里,只露出船帮的一角。船夫蹲在岸上,看着自己的船沉了,不敢说话。
一个老船夫蹲在石阶上,手里攥着船桨,桨柄被他攥得发亮。桨叶上刻着一道水线,是他用了十几年的记号。
“老人家,船沉了,汉军赔你。战后赔你两条新的。”
老船夫把船桨搁在膝盖上,桨叶上的水线对着他的膝盖。
“赔不赔的不要紧。清军来了,船不沉,也是被他们抢去。沉了好。”
老船夫虽然不舍,但是他以前都是睡在船上,如今虽然做水上生意,但是家里人能上了岸,有了地,这份恩情无论如何老船夫都会记着。
别说是一条船,就是需要他这一条命,他也能给。
吴守将拍了拍老船夫的肩膀。他的手很重,拍在老船夫肩上,老船夫的棉袄往下塌了一块。
拆完浮桥,沉完船,吴守将把五百人布置在渡口两侧。
火绳枪兵放在河滩两侧的土坡上,枪口朝北。
土坡不高,坡上长着枯黄的茅草,人蹲在草里,从对岸看是一片草,看不出有人。
燧发枪兵放在渡口后面的树林里,预备。树林是柳树林,树干粗壮,枝杈光秃秃的。
虎蹲炮放在渡口的石阶上,炮口朝北。石阶是青石条铺的,炮身搁在条石上,炮口对着河面。
布置完,吴守将站在河滩上,看着北岸。北岸的官道上,清军的探马已经出现了。
虽然钱元已经派遣汉军驱赶过,但是清军探马马术了得,还是能不断出现在汉军周围。
十几骑清军的探马沿着北岸往东走,马蹄踏在河滩上,扬起一片灰。
一个清军探马勒住马,往南岸看了一眼。他看见渡口的浮桥拆了,船沉了,拨马回去了。
吴守将把短铳从腰间抽出来,检查了一下枪膛。枪膛里压着弹,火绳点着,用铜盖盖着。
他把短铳别回腰间,蹲在河滩边的石头上,等着。
二月廿四,凌晨。
天还没亮,河面上起了雾。雾从上游漫下来,贴着水面,把淮河盖成了一片白。
对岸的官道看不见了,只能听见马蹄声。马蹄声由远及近,从北面过来,在河边停住了。
然后是吆喝声,是清军的口令。再然后是船桨划水的声音,从对岸往南岸来。
吴守将把短铳从腰间抽出来。他蹲在石头上,火绳枪兵蹲在两侧的土坡上,枪口对准河面。
燧发枪兵蹲在树林里,虎蹲炮的炮手蹲在石阶上,手里攥着火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