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里出现了一条船。
船不大,是清军临时找的渔船,船头上架着一架云梯。
船上有十几个人,穿着清军标识的甲胄,甲叶在雾里泛着冷光。
船桨划水,一下,两下,船往南岸来。后面又出现了一条船,第三条船。三条船排成一列,往南岸渡。
吴守将把手按在短铳的机头上。他数着船的距离。一百步,八十步,六十步。
“打。”
短铳的枪声在雾里炸开。两侧土坡上的火绳枪同时开火。
铅弹从雾里扫过去,打在第一艘船的船帮上。船帮是松木的,铅弹打上去,木屑飞溅。
船头的云梯被铅弹打中,断成两截,掉进河里。
船上的清军往水里跳,有的往北岸游,有的往南岸游。
第二艘船和第三艘船上的清军也往水里跳,扑通扑通响成一片。
虎蹲炮的炮手点燃火绳。炮身一缩,铁弹飞出去,落在第二艘船的船舷边。
铁弹在水面弹跳,弹起来扫过船身,把船帮打穿了一个洞。
水从洞里涌进来,船身往一边歪,慢慢沉了。
吴守将装了第二枪。火绳枪兵轮换着装填、射击。
铅弹不断地从土坡上扫下去,打在水面上,溅起一串串水花。
清军在水里游,有的往南岸游,有的往北岸退。往南岸游的,被火绳枪打中,沉进水里。
往北岸退的,爬上北岸的河滩,往官道上跑。
雾慢慢散了。河面上漂着断桨、木板和几具尸体。
尸体顺着水流往东漂,漂到河湾处被芦苇挡住了。芦苇丛里,几支断箭插在泥里。
吴守将从石头上站起来。他把短铳别回腰间,走到河滩边。
河滩上的泥地被清军的靴底踩得稀烂,脚印里积着水。
他弯腰捡起一块船板。船板是松木的,上面嵌着一颗铅弹,铅弹已经变形了,嵌在木纹里。他把船板扔在岸上。
“清点。死了多少?”
一个什长跑过来。他叫赵大柱,三十出头,面皮黝黑,左耳缺了半截。
“回将军,河里捞了六具尸体,北岸的没数。咱们的人,伤了三个。两个是火绳枪炸膛崩的,一个是往南岸游的清军拿刀砍的,砍在胳膊上,不重。”
吴守将点头。他走到石阶上,把虎蹲炮的炮手叫过来。
“炮还能打吗?”
炮手把炮身检查了一遍。炮膛里还有火药残渣,他用通条捅了两下,残渣从炮口掉出来。
“能打。炮身没裂,就是膛里脏了。”
“擦干净。装弹。清军还会来。”
炮手把炮身擦干净,重新装药。
吴守将蹲在石阶上,看着北岸的官道。雾散了,官道上空荡荡的,只有几匹无主的马在河滩上啃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