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好关门,要价。
他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炭笔在山海关上画了个叉,朕看,他是把自己当成天下最要紧的棋子了。
周维搓着袖口,小心道:陛下,吴三桂手握五万关宁铁骑,卡住关门。若是动他,只怕……
只怕什么?马岳回头,目光如刀,怕他把关门卖给多尔衮?
周维一窒。
多尔衮要跑,方向就是山海关。马岳用炭笔点着图,一字一字道,吴三桂堵着门,两头要价。朕要是容了他,今天有吴三桂,明天就有陈三桂、李三桂。传旨。
王喜笔走如飞。
第一,告诉吴三桂,他的价,朕一个子儿都不出。第二,吴冲全军转向,东出山海关外,抄他后路。第三,李过出蒲州,压保定,断了多尔衮西逃的路。
陛下,周维大惊,吴三桂若是恼羞成怒,率五万关宁铁骑投清,与多尔衮合流,这……
投清,就投清。马岳淡淡道,他投过去,多尔衮能信他么?
周维一怔:这……怕是睡都睡不踏实。
这就对了。马岳转着炭笔,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合在一处,不是拧成一股绳,是互相提防。吴三桂防多尔衮吞他的兵,多尔衮防吴三桂卖他换前程。这样的合流,人多,也是一盘散沙。
臣明白了。周维搓着袖口,两面一压,吴三桂没有路走。
旨意连夜出京。
六天后,吴三桂在宁远收到了旨意。
他把那道旨意从头到尾看了两遍,手在抖。看完,他一言不发,把旨意往案上一拍,猛地站起身,在厅里来回踱步。
好,好一个马岳!他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笑,本王纵横二十年,头一回见这么下棋的!
心腹副将凑过来,脸都白了:王爷,吴冲的大军出了天津,直奔关外,奔着咱们的后脊背来了。咱们……咱们怎么办?
怎么办?吴三桂停下脚步,胸口起伏,半晌,忽然颓然坐回椅中,长长吐出一口气,没得办了。本王卡着关门要价,是要他出价。他倒好,连价都不出,直接掀了桌子。
那多尔衮那边……
多尔衮?吴三桂冷笑,眼神阴沉下来,他自顾不暇了。传令,全军退出山海关,让出关门。
就这么让了?五万大军,一声不吭就退了?
不然呢?吴三桂闭上眼,揉着眉心,跟汉军硬拼,本王这五万人不够吴冲一顿炮的。留着兵,比什么都强。关门让出去,本王再跟马岳谈。只要兵在,本王就还是平西王。
七月,通州。
吴冲的炮架在运河边,一天三响,早中晚各一响,震得北京城里的苍蝇都不敢落脚。
然而炮响到第十天,细作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中军大帐。
大将军!北京,北京空了!
什么空了?吴冲霍地站起来,一把揪住细作的衣领。
北门!北门三天前夜里开过一次,出去了大队人马!城里,城里现在……乱成一锅粥了!
吴冲愣了半晌,一拍大腿,脸涨得通红:跑,跑了?老子在这儿架了十天炮,多尔衮他娘的提前跑了?
副将急了:大将军,追不追?
追个屁!吴冲一脚踹翻案几,人跑了三天了!传令,全军压上,先占北京城!至于多尔衮……
他喘着粗气,望向东北方向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。
老子就不信,他能跑出关外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