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不上了。吴冲一屁股坐回椅中,喘着粗气,兵分三路,烧桥断路,人家把咱们当猴耍了三天。传令,三路兵马就地扎营,别追了。
就这么放他跑了?
吴冲眼睛一瞪,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!他滚去关外喝西北风,老子占他的北京城!这笔账,早晚跟他算!
喜峰口以北,八十里。
多尔衮骑在马上,回头望了一眼南边的烟尘,嘴角绷得紧紧的。
摄政王。身边的戈什哈递上水囊,探马说,汉军的追兵退了。
退了就好。多尔衮接过水囊,仰头灌了一口,抹了抹嘴,吴冲是个猛将,可惜不是帅才。他追的是人,本王给他的是影。
王爷神机妙算。三路疑兵,拖了他们整整四天。
神机?多尔衮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,忽然笑了,笑得有些苦,丢了北京,丢了直隶,丢了整个中原。这叫什么神机?这叫逃。
戈什哈不敢接话。
皇上呢?
在队伍中间,銮驾都顾不上了,换了寻常马车。
太后和小王爷们呢?
都跟着。宗室四十七口,一个不少。
多尔衮点点头,勒住马,回头看了一眼跟随的队伍。甲胄残破的旗兵,扶老携幼的眷属,绵延十几里,一路向北。
队伍中间,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掀开了帘子,露出一张稚气未脱又苍白的小脸。
皇叔。小皇帝的声音怯怯的,咱们,还回来么?
多尔衮策马过去,俯下身,隔着车窗看那孩子,眼底罕见地软了一瞬。
回来。他轻声道,皇上记住,只要人在,八旗在,总有一天,咱们会回来的。
帘子放下了。多尔衮直起身,脸上那点柔软霎时褪得干干净净。
传令。他一字一字道,出了喜峰口,化整为零,分十队走。目标,盛京。到了盛京,咱们再从头来过。
南京,七月廿。
捷报和败报,是同一天到的。
马岳坐在御书房里,把两份军报并排摆在案上,看了很久。
北京拿了。他先开口,多尔衮跑了。
陛下,周维搓着袖口,臣以为,此乃意料之中。多尔衮经营二十年,不会坐以待毙。
朕没指望吴冲能抓到他。马岳转着炭笔,朕要的,是北京。抓人,是吴冲的事;得天下,是朕的事。
王喜开口,还是只说结论:关外苦寒,粮道千里。多尔衮撑不过冬。
不错。马岳在舆图上,把北京一圈一圈描红,传旨。第一,改北京为北都,派周维北上,主持安民。第二,吴三桂既然让了关门,着他进京陛见,兵权交割。第三……
炭笔在关外的方向停了停。
吴三桂这个人,周维低声道,兵交了,心未必交。陛下,不可不防。
朕知道。马岳淡淡道,所以他的兵,要拆,要分,要掺沙子。官,可以给,兵权,一分不能留。
王喜点头:温水煮蛙。
对,不煮死,煮软。马岳落下炭笔,第三,让吴冲在蓟辽一带布防,盯死关外。多尔衮跑了,可他的故事,还没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