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李代桃僵(2 / 2)

秦琼与乔公山回至县衙,将尉迟恭所划之路禀明李世民。李世民听罢,神色便沉了下来。此前已有探马报入,说刘武周退守定阳之后,正重整残部,屡次招募兵卒,意欲发兵介休,救回尉迟恭。如今若要取他首级,须深入定阳州中,绝非寻常袭营夺将可比。

厅中一时无声。李世民低头看着案上灯影,眉心紧锁。秦琼见他为难,便转向徐茂功,轻声道:“三弟,此等事若有程四弟在,未必没有法子。”

徐茂功目光微动,含笑说道:“二哥这话不差。程四弟虽不喜书卷,临机生计,却常有旁人想不到的妙处。”

话音方落,便有军士入内禀告,说程咬金率众到了东门之外,押来军粮四千石,自称只要秦王肯给他几分体面,从千岁以下至寻常士卒,列队出迎,他便献粮归营;若不如此,他便仍回青龙山,再立大魔旧号。

厅中诸人听了,彼此相视,俱觉啼笑皆非。原来程咬金在青龙山上盘桓日久,虽有尤俊达、张青相伴,却日日惦念秦琼、徐茂功,时常坐卧不宁。尤俊达见他这般光景,曾笑着说道:“你这人也怪。徐茂功将你逐出营去,你倒还念着他。”

程咬金听后,摸了摸胡须,摇头说道:“我老程向来不记旧嫌。细想起来,那日之事也未必全是三哥不对。再说二哥、三哥在外,我岂能久不相见?总要寻个由头回去。”

他遣人四下探听,得知秦琼、徐茂功随秦王已至介休,便留下半数喽罗守山,自己同尤俊达、张青率另一半人马,押着先后劫来的尉迟恭军粮四千石,径奔介休县而来。

行至城外,守门军士远远见驮队绵延,又认出为首之人是程咬金,忙上前见礼,惊喜说道:“程四爷从何处得了这许多粮草?”

程咬金在马上挺着身子,神气颇足,向守卒说道:“你入城禀告,就说程咬金带回两员好汉,又劫了尉迟恭两路军粮,共四千石,特送到秦王帐前。旁人说回头饭难吃,我老程不怕这个。只是秦王须率众列队相迎,自千岁至士卒,一个也不可少。若少了礼数,我转身便回青龙山去,仍旧作我的大魔国主。”

守卒不敢怠慢,忙入城禀报。李世民听后,当即含笑下令,命鼓乐齐备,亲自率众出迎。未几,城门大开,鼓吹之声随风传出。李世民与秦琼、徐茂功并诸将一同出城。

程咬金见秦王亲迎,翻身下马,作势便要拜倒。李世民上前扶住,温言相慰。程咬金遂将尤俊达、张青引至秦王面前。二人上前见礼,李世民一一相待,随即请三人同入县衙,又命人查收粮草,安置随来喽兵。

程咬金、尤俊达、张青随众入得大厅,齐彪、李豹、屈突星、屈突盖、鲁明星、鲁明月、金成、牛盖等人皆上前相见。李世民又引乔公山与程咬金相识。众人礼毕,各依宾主坐定。

秦琼看着程咬金,眼中带着久别重逢之意,问道:“四弟,你离开太原之后,究竟往何处去了?又如何与俊达贤弟相逢?”

程咬金便将自己上青龙山落草、遇见尤俊达、张青,并先后劫取两路军粮的经过,从头说了一遍。说罢,他又望向秦琼,问道:“二哥,秦王有意收尉迟恭,不知此事如今办到何处?”

秦琼道:“尉迟恭已困在介休,却咬定誓死不降。我等正苦无良策,恰好盼着你来。”

他随即把智取柏壁、收介休,以及请来乔公山劝说尉迟恭之事,略述一遍。说到尉迟恭提出非见刘武周首级不可归降,程咬金听罢,拍膝说道:“千岁不必忧心,此事交与我老程便是。实不相瞒,我在青龙山排下一堂小程咬金,正可领他们去定阳州走一遭。刘武周不知我斧法根底,待我混到他跟前,要取他首级,便如囊中取物。”

李世民听他言语虽粗,却自有信心,便说道:“既如此,明日便烦四王兄辛苦一行。”

计议既定,众人用过晚饭,各自歇息。

次日清晨,天色未明,程咬金便披挂起来,将那一百余名妆扮成他模样的小程咬金召到一处。众人皆是靛面朱眉,红须绿甲,手执开山斧,站成一片,倒像从一面铜镜中照出百余个程咬金来。

程咬金立在众人之前,压低声音道:“今日有一趟大事。若办得成,诸位皆有大功。”

他把进取定阳州、斩取刘武周首级之事说出。众人听后,俱愿随行。于是各自整束行装,随程咬金上马出发。

行了数日,众人来到定阳城南门之外。城上守将远远望见这一队人马,不由心中惊疑。只见来者个个红须靛脸,绿甲花马,手提大斧,身形装束几乎一般。守将辨不清来历,只觉邪异,忙命人闭门。城门轧然合上,吊桥亦随之收起。

程咬金勒马于城下,回头吩咐众人随他齐声呼喊。于是百余人一同向城上高呼,自称来自梅花山梅花洞,乃梅花大大王,今日特来夺取定阳州。

城上军士闻言,急忙入内传报。此时刘武周正在王府与诸将议事,商量发兵介休,营救尉迟恭。刘文静自柏壁关逃回之后,也在府中。刘武周听说城外来了自称梅花大大王的一队怪异人马,心中惊疑,当即点起五百步骑,亲自出城迎敌。

南门之外,两军列开。刘武周手提双鞭,催马至阵前,向对面望去。只见为首一将,身披鹦哥绿盔甲,靛面朱眉,额骨高耸,红须绕颊,胯下坐骑斑驳如锦,掌中一柄八卦开山斧。其后百余骑,面貌衣甲竟与他大略相同,皆执斧而立。刘武周愈看愈觉诡怪,一时竟猜不出这路人马是何来历。

程咬金也在马上打量刘武周。见他双鞭在手,心中暗自一凉。他惯使三板斧,遇长兵刃尚可用招法压制,最怕这等双手兵器,左右相应,难以入门。身后那些小程咬金见他沉吟不动,也都有些发怔,低声问道:“大王,此人使双鞭,却该如何应付?”

程咬金面上仍作镇定,手握斧柄,低声道:“不妨,不妨。”

他心念急转,顷刻之间已有主意,便催马上前,至阵中勒住坐骑。刘武周也扬鞭指向他,高声问道:“来者既称梅花山、梅花洞梅花大大王,孤便是定阳王刘武周。你无故犯我城池,究竟所为何来?”

程咬金在马上摆了摆手,脸上却不见交战之意,只向刘武周上下端详。刘武周初时尚不在意,片刻之后,被他看得心中发毛,双鞭在手中微微一紧。

程咬金却仍不答话,目光从刘武周额角看到下颔,又从眉目鼻口移到须髯耳廓。他见刘武周面形长圆,肤色赤红,脸上并无痕疤,两道眉又粗又黑,五官须发俱有分明形状,便一一记在心里。刘武周见他只看不言,怒意渐起,沉声喝道:“孤问你为何犯我定阳,你为何不答?”

程咬金这才把斧柄在鞍前一横,慢吞吞道:“你问我为何来取定阳?”

刘武周冷冷道:“正是。”

程咬金又看了他一眼,摇头说道:“这缘由说与你听,你也未必明白。”

刘武周眉锋一竖,正待再喝,程咬金已忽然拨转马头,口中高声道:“今日看明白了!”

他催马便走,身后那一百余名小程咬金见他退得突兀,虽不明所以,也都纷纷拨马奔逃,阵脚顿时乱成一片。有人一面催马,一面胡乱嚷道:“快走,快走,此人惹不得。”

刘武周望着他们远去,心中既怒且疑,只觉这路人马举止荒诞,全无章法。然对方既已自行退走,他也无意追赶,便收兵回城,仍入王府议事。

程咬金一路奔回介休,未及歇马,便先去寻秦琼、徐茂功,将自己到定阳城下细看刘武周形貌之事说了。徐茂功听完,眼中露出几分明悟,问道:“四弟既已记清他的相貌,下一步却要如何行事?”

程咬金坐下之后,拍了拍膝头,说道:“我既把刘武周的眉眼面貌看得真切,咱们唐营兵马甚众,难道便寻不出一个与他相近之人?只须找着一个,先向秦王禀明缘由,与那人也说个明白。若他肯为国成此大事,便借他项上一物,事后按侯爵之礼殡葬,子孙后代亦由朝廷优恤。二哥以为如何?”

秦琼听罢,脸色一变,随即摇头道:“此计不可。军中士卒所以肯效死,正在上下一心。若为一计而取无罪士卒性命,纵使事出权宜,也足以寒了三军之心。秦王素来爱兵,此事他必不肯允。”

程咬金看着秦琼,神情少见地认真了几分,说道:“二哥如何便知秦王定然不允?如今尉迟恭非见刘武周首级不可降,若收不得他,秦王又如何回报武德天子?二哥若说此计不成,想来另有妙策?”

秦琼被他这一问,竟也沉默下来。他胸中虽觉不忍,却一时寻不出更稳妥的法子。徐茂功在旁略一沉吟,说道:“不妨先行阅兵,把形貌相近之人寻出。至于用与不用,我与二哥再去禀明秦王。秦王若准,便依四弟所谋;秦王若不准,此事便罢。”

程咬金点头道:“如此也好。二哥只管传令,我先把人找出来。”

秦琼遂下军令,点出一军士卒,共一万二千五百人,俱往校军场外候阅,由程将军亲自查看。

未过多久,士卒已在校军场东辕门外列齐。程咬金登上将台,命军士每十人为一列,自东辕门入场,行至台前稍停,再由西辕门出去。兵卒一排排走过,他便伏在栏前,一张脸一张脸细看,不敢稍忽。日光渐高,尘土在脚下轻轻扬起,台前甲胄声此起彼伏。

忽有一列军士自东门走来,程咬金远远一望,眼中顿时一亮。待那一列行至台前,他看得更清:东数第四人,面形长圆,肤色赤红,眉粗目正,鼻口耳廓连同须髯,都与刘武周颇为相似。程咬金立即抬手喝住:“这一列暂且停下。”

他指着那人,向左右说道:“留下他,其余人归队。今日阅兵到此为止。”

一军士卒随即散归本营。那被留下的军士立在台下,心中疑惑,不知自己犯了何事。程咬金下台走到他身前,上下看了两眼,语气反倒和缓:“你随我到县衙去,有一件事须与你商议。”

那军士不敢多问,只随程咬金入城。到了县衙,程咬金将他引入自己屋中,又命人摆下一席酒菜。酒菜上齐之后,程咬金竟请那军士坐在上首。那人愈发不安,躬身推辞道:“程将军在此,小人怎敢居上?”

程咬金按住他的肩,将他推到正中座位上,笑道:“今日之事,你才是要紧之人。叫你坐,你便坐。”

他说罢,自己坐在下首,亲自斟酒布菜。那军士受宠若惊,只得勉强举杯。饮了数巡,程咬金才似闲谈一般问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那军士放下酒盏,恭声答道:“小人名叫魏尽忠。”

程咬金听了,眼中笑意一闪,点头道:“好名字,尽忠报国,正合军中气象。此名是谁与你取的?”

魏尽忠神色微黯,低声说道:“回将军,小人原名魏生,本是河东霍州人。昔年在乡里得罪了一个富户,那人怀恨在心,便向霍州总兵宋老生诬告小人私通唐军。宋老生不问曲直,遣兵抄我门户,杀了我八旬老母,又害了我妻子与一儿一女。后来小人也被拿住,押至刑场,刀已架在颈上。正在那时,唐军攻至,才使小人从刀下得生。这一条命,是大唐救回来的。自那以后,小人改名魏尽忠,只愿此生为大唐尽忠。如今家中亲人俱亡,孑然一身,便投在唐营,求以性命报国。”

程咬金听到此处,心中暗道此事已有几分可行,面上却仍不露急色。他又替魏尽忠斟了一杯酒,缓缓说道:“魏尽忠,武德天子有旨,要恩收尉迟恭。为成此事,我老程须向你借一样东西。”

魏尽忠抬起头,神情坦然:“将军但有所需,只要小人有,便请取用。”

程咬金盯着他的脸,声音压低了几分:“我要借你的项上人头。”

魏尽忠手中酒杯一颤,酒水洒在案上。他脸色骤白,怔怔望着程咬金,半晌才问道:“将军此言,小人不明白。”

程咬金也不再遮掩,便将尉迟恭困在介休,誓称不见刘武周首级便不归降;又将自己往定阳城下细察刘武周相貌,回来在军中寻觅相似之人的经过,尽数告诉了他。说到最后,程咬金目光沉沉地望着他,说道:“我在一万余士卒之中独独选中你,只因你形貌与刘武周极近。此事若秦王允准,便须你为大唐尽这一场忠。你这一死,不是无名无姓地死,朝廷必按侯爵之礼厚葬你。日后开国功臣簿上,也当有魏尽忠一名,使后人知你以一颗头颅,换得大将归唐。”

魏尽忠听罢,面上惊色渐退,反倒显出一种沉定之气。他端起案上残酒,一饮而尽,随即放下杯盏,向程咬金拱手道:“程将军方才已听小人说过,这条性命本是大唐所赐。莫说朝廷许我身后哀荣,便只凭一句要我报国,小人若惜此头,便枉叫魏尽忠三字。”

程咬金望着他,心中一震,神色也肃然起来。他点了点头,低声道:“好一个壮士。只是此事关乎性命,不可空口无凭。你可识得字么?”

魏尽忠道:“粗识几个。”

程咬金便道:“你既有此心,便留下一纸亲笔,写明本愿。待你身后,我也可据此为你请功。否则旁人不明根由,倒要说我程咬金滥杀军士。”

魏尽忠并不迟疑,点头道:“将军虑得周全。”

程咬金命人取来纸笔砚墨。魏尽忠整了整衣袖,伏案写下数行字,明言自己愿以项上人头献与大唐,以尽忠义,虽死无悔。写毕之后,他双手将纸递给程咬金。

程咬金接过看了,收入怀中,又缓声说道:“此事尚须秦王点头。若秦王不许,你这颗头,我便不能借。”

魏尽忠沉默片刻,向桌上酒菜看了一眼,脸色微微发白。他起身拱手道:“将军留酒自用罢。小人此刻,实在饮不下了。”

程咬金还未及再言,魏尽忠已退身出门。外头风光淡淡,院中一片寂静。魏尽忠走到阶前,手按腰刀,心中想道:既已许国,何必再待旁人裁决?他猛然抽刀出鞘,寒光一闪,便向颈间抹去。血花迸落在阶石之上,他身子晃了晃,随即倒地而亡。

屋中程咬金听得门外一声沉响,急忙奔出。见魏尽忠仆倒血泊,喉间已断,手中刀尚未落远。程咬金怔立片刻,喉头发紧,低声道:“魏壮士,你倒真是个爽烈之人。”

他忍住悲意,亲手将魏尽忠首级割下,拭净血污,置入木桶之中,又覆上一方布,提桶往秦王所在之处而去。

此时秦琼、徐茂功听闻程咬金已从校场选出一名士卒,并带入县衙,心下皆觉不安,便先去见李世民。秦琼将程咬金欲以貌似刘武周之人头骗取尉迟恭归降的计策,原原本本说了。李世民听罢,神色顿变,沉声道:“速去传告程王兄,此计万万不可。大唐士卒皆是父老子弟,除非身犯死罪,岂能死在自家刀斧之下?他们若死,也只可为国战死沙场,不能因我等一时权计而丧命。”

话音未落,侍从入内禀道:“程将军求见。”

李世民皱眉道:“请四王兄进来。”

程咬金提桶入厅,将木桶放在阶前,开口便道:“千岁,假作刘武周的首级已经得手。此人名叫魏尽忠……”

他话未说完,李世民已面色一沉,厉声道:“程咬金,你竟敢背着本王擅杀无辜军士,该当何罪?”

程咬金却不慌乱,从怀中取出魏尽忠所写纸条,双手呈上,说道:“千岁暂且息怒,请先看此物。”

李世民接过纸条,目光落在上面,神色渐渐变了。程咬金又将魏尽忠家门遭祸、投唐报国,以及方才自愿献首、出门自刎之事,一一陈明。李世民听到后来,眼中已满是悲色,忽然掩面长叹,泪水随声而下。

他将那纸条紧紧握在手中,哽声道:“世间竟有如此慷慨之士,真可与荆轲、聂政并称。魏尽忠虽为卒伍,忠烈之心,却足以照人肝胆。”

李世民当即传令,按侯爵之礼厚葬魏尽忠,抚恤其身后名义。又命人请乔公山前来,令他提此首级,再去劝尉迟恭归唐。

乔公山到后,听明原委,神情凝重,随秦琼同往管粮衙署。二人入内时,尉迟恭正在堂中枯坐。他见乔公山与秦琼并肩而来,便起身问道:“伯父,二哥,你们今日又为何而来?”

乔公山并不多言,将木桶放在桌上,缓缓道:“孩子,你先看一看。”

尉迟恭心中一跳,伸手揭开桶上布巾。只见桶中果然置着一颗人头。他脸色骤然惨白,右手抓起发髻,左手托住下颔,凝目细看。那面貌与刘武周几乎一般无二,赤面长脸,眉眼口鼻俱似。他胸中一痛,眼泪夺眶而出,悲声道:“王爷啊,敬德只是一句话,竟害了你的性命。”

乔公山见他如此,趁势沉声道:“定阳王首级已在你手中。你从此再见不着他,也不必再为此事负愧。你该随我去见秦王,归顺大唐了。”

尉迟恭哭了片刻,忽然目光一转,似想起了什么。他止住泪,将那首级翻过来,细看后脑。只看一眼,神色便变,旋即竟放声笑了起来。

乔公山眉头一皱,问道:“你又笑什么?”

尉迟恭将人头搁回桶中,冷笑道:“伯父,旁人哄我也罢,你老人家怎也来哄我?拿一颗伪首来作刘武周,岂不可笑?”

他说罢,猛然提起那颗头,顺手便从窗中掷入院内。秦琼面色微变,忙道:“贤弟,此首面貌分明与刘武周相合,如何便是伪首?”

乔公山也问道:“既知是伪,你方才又为何痛哭?”

尉迟恭抬袖拭去泪痕,沉声道:“初看前脸,确与定阳王毫厘不差,我一时信了。可定阳王后脑有异相,旁人不知,我却亲眼见过。昔日他请我饮酒,我曾见他脑后生有一处隆起,形如鸡冠,故人称鸡冠子刘武周。此头前脸再像,后脑却平平无奇,岂能瞒得过我?”

乔公山听罢,脸色顿时黯了下去。他叹了一声,起身说道:“罢了。秦二爷,我们回去。”

秦琼走到院中,拾起那颗人头,仍放入桶内,重新覆上布巾,随乔公山默然离去。

二人回到县衙,将尉迟恭识破伪首的情形说出。厅中诸将听罢,俱是一怔。众人才知刘武周另有“鸡冠子”之号,且异相竟在后脑。

程咬金听了,懊恼地一拍大腿,说道:“早知如此,给那后脑添上一处鸡冠,又有何难?”

徐茂功看他一眼,淡淡问道:“四弟既去相貌,如何竟不曾看他后颈后脑?”

程咬金立刻回道:“三哥是相面占算的行家。你替人观相之时,可曾绕到人家身后去看脖颈么?”

两人正要再争,秦琼已抬手止住,沉声道:“不必再说了。看来若不发兵定阳,终究取不到刘武周真首。”

徐茂功却轻轻摇头,目光落在程咬金身上,说道:“二哥,倒也未必须大举攻城。我还有一法,只是仍要四弟再往定阳走一遭。”

程咬金听得这话,抬起头来,厅中众人也都望向徐茂功。烛火微摇,案上影子沉沉落下,一时无人再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