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先礼后兵(2 / 2)

雷大豹听得背后风声骤起,立时回身悬裆换腰,双手合刀向后一磕。刀杆与枪锋相触,嘡啷一声,火星四溅,竟又将尉迟敬德这一枪荡开。两人各自拨马回旋,复又撞在一处。枪来刀往,风声交错,时而尉迟敬德抢得先机,时而雷大豹反压一着,竟一时难见上下。

两军阵上喊声不绝。唐军呼尉迟先锋小心,襄阳军也喊三王谨慎。战鼓震地,旌旗翻卷,阵前尘土被马蹄踢起,绕在两骑之间,如一层淡淡黄烟。

望台之上,李世民凭栏而立,远望阵前厮杀,眉间既有赞许,也有几分凝重。他转头向徐茂功说道:“尉迟兄弟今日连胜四将,锋锐不可当。眼下这雷大豹,倒真是他遇见的硬手。”

徐茂功凝目看着阵前,轻轻点头,却未多言。他知秦琼有意招抚雷家,若雷氏兄弟当阵死伤太重,后头便更难收拾。

尉迟敬德与雷大豹又斗了七个回合,往返十四个照面。象鼻子古月钩镂刀沉重诡异,专拿枪杆;龟背驼龙枪刚猛迅疾,处处逼人。二人各逞膂力,各争变化,谁也不能轻易压倒谁。

秦琼在帅旗下看得清楚,心中不愿久耗。尉迟敬德虽勇,连挑四将之后气力已用去不少;雷大豹却正当盛怒,若再纠缠下去,胜负之间,难免生出变故。秦琼随即侧身下令:“鼓中加锣,催先锋取胜。”

军令传开,唐营鼓声顿时一变。咚咚声中夹着锣响,催战之意分外急切。尉迟敬德听在耳中,知道秦琼已要他速决。他心下暗道:若不用险招,今日未必能快胜此人。

两马交错之后,雷大豹圈马回身,见尉迟敬德并未立刻拨转马头,心中暗喜,以为他连战疲乏,气力将尽。却见尉迟敬德在马上忽然抬腿,右手探向鞍旁,摘下十三节竹节钢鞭。他将鞭头皮套挽在腕上,使钢鞭贴在枪杆之下,这才缓缓圈马而回。

雷大豹尚未看明他的用意,尉迟敬德已策马逼近,沉声喝道:“再看这一枪。”

话随枪至。雷大豹合刀一挂,欲以象鼻刀头扣住枪杆。尉迟敬德枪势忽然一摇,不与刀头缠住,枪杆平扫而过。雷大豹急忙低头,险险让开。两马交锋过镫之际,尉迟敬德微裹里手镫,借马势抢上风头,长枪交入左手,仍作直刺之势,逼得雷大豹举刀来封。

就在雷大豹刀杆将要迎上枪锋的一瞬,尉迟敬德右腕猛然一甩。那条套在腕上的竹节钢鞭脱手飞出,似黑蛇出穴,绕过刀势,正击在雷大豹后脑。只听一声脆响,独龙盔崩裂,血光迸现,雷大豹半边头颅被钢鞭打碎,身子晃了两晃,从马背上栽落尘埃。

秦琼见雷大豹已死,知尉迟敬德连战过久,若再留阵前,便有失元帅调度。他当即放声大笑,随即命令道:“鸣金,换尉迟先锋回阵。”

金声连响,清越而急。尉迟敬德听见鸣金,立时会意,知道秦琼是要他回去缓息,不是责他恋战。他拨马归阵,来到帅旗下,向秦琼一拱手,黑面上带着未散的战意,却也露出几分感激:“多谢二哥体恤,让我歇这一口气。”

襄阳阵中,雷大彪亲眼看见雷大豹坠马而死,胸中怒火几乎冲破顶门。他死死握住镇铁盘龙棍,眼中血丝暴起,转头向本家兄弟吩咐:“你们稳住阵脚,我去替三弟报仇。”

雷氏众将也都怒不可遏。雷利越众而出,拦在雷大彪马前,声音急促而狠厉:“二哥且慢。尉迟恭刚回阵中,岂能让他杀了人便走?我先出阵,把他骂出来。凭我这条画杆戟,未必不能制他。”

雷大彪看了雷利一眼,见他一身白甲,戟光森然,心中怒意未平,却也觉得此人武艺不弱,便点头道:“也好。你先去,务要小心。”

雷利拱手领命。鼓声复起,他催马出阵。唐军这边望去,只见来将一身雪白,白盔白甲,粉面白袍,胯下一匹白马,掌中一条画杆戟。那戟左右各开方孔,孔边各带月牙,锋刃奇巧,映日生寒。

雷利马至阵前,横戟而立,向唐营高声叫道:“尉迟恭,出来受战。连胜数阵便躲回本队,算什么沙场豪杰?”

襄阳军士见他骂阵,也随声鼓噪,辱骂之声一阵高过一阵。

尉迟敬德刚回阵中,听得这等言语,怒气又起。他向秦琼拱手,急声道:“二哥,他们骂到这般地步,我若不出,未免折了唐营颜面。”

秦琼神色不动,只淡淡说道:“他要骂,任他去骂。你方才连战多时,且忍一忍。”

尉迟敬德压了压火气,却仍盯着阵前,问道:“既不许我去,眼下该如何应敌?”

程咬金在旁早已听得心痒。他把大斧往肩上一扛,凑上前来,笑道:“要问如何办,倒也不难。兄弟,你方才一共打死了几个?”

尉迟敬德想也不想,答道:“连最后飞鞭那一下,一共五个。”

程咬金嘿然一笑,眼中露出几分狡黠:“好。哥哥我出去走一遭。若少打死一个,程咬金三个字往后倒着写,从此也不敢再称神斧将。”

尉迟敬德听罢,怒意稍散,忽然想起程咬金那几斧初见之时最是厉害,阵上雷利从未领教过,多半要吃亏,便点头道:“四哥说得是。你这斧法他没见过,出去准能占便宜。”

秦琼也知程咬金有几路出其不意的手段,便含笑点头:“四弟,你去热闹一场也好。擂鼓助威。”

鼓声咚咚响起。程咬金摘下大斧,口中念念有词,催动斑豹铁骅骝,摇摇晃晃出了唐阵。那模样看似粗疏,马步却不慢,转眼便到了两军之间。

雷利在阵前定睛一看,见来人身高九尺开外,肩宽腰圆,一身鹦哥绿盔甲,背插五杆护背旗,胯下那匹马花斑斑驳,十分醒目。再看脸上,靛青面皮,赤眉如火,额头前突,颧骨高耸,腮阔口大,双目圆鼓,鼻梁贯通,两耳厚大,一部红髯蓬然。肩上扛着一条大斧,左手握杆,右手还在半空比画,口中喊着旁人听不分明的怪话,竟这般骑马近前。

雷利眉头一皱,横戟喝道:“停下。我叫的是方才使枪的尉迟恭,你出来做什么?”

程咬金勒住马,斜眼看他,笑嘻嘻地说道:“我出来,自然是取你性命。你先报个名,好教我斧下不杀无名之鬼。”

雷利冷笑道:“我乃雷利,人称小奉先。你又是谁?”

程咬金听得“小奉先”三字,仰面大笑,胡须随之乱颤。他拍了拍斧杆,得意说道:“就你这模样,也敢沾吕奉先的边?你既问我,便听明白了。昔年小孤山长叶林劫皇杠,天下皆知;大魔国的皇帝,我也做过几日。神斧将程咬金,便是我。”

雷利听他自报姓名,神色一凛,却不肯退让,沉声道:“原来是你。既然来了,便放马一战。”

程咬金把大斧往前一送,笑道:“好,先点你一下。”

斑豹铁骅骝猛然冲前。程咬金搬斧献纂,迎面一点。雷利合戟一拨,当啷一声,将斧纂拨开。程咬金随即大喊:“劈头。”

大斧从上猛劈下来。雷利横戟架住,金铁一震,臂膀微麻。程咬金紧接着叫道:“削手,再削手。”

斧刃沿着戟杆来回滑斩。雷利急忙先抬右手,又换左手,险险避过斧锋。正当他以为这一势已过,程咬金却忽然把斧头一抬,又从横里扫了回来,口中喝道:“掏耳。”

雷利避让不及,斧刃平扫,正切在他左耳一带。只听噗的一声,半边头颅被斧锋削开,画杆戟脱手坠地,尸身歪倒在马背上。襄阳军士大惊,慌忙冲出几人,牵住惊马,将尸首拖回本阵。

程咬金在马上把大斧往肩上一扛,朝襄阳阵中放声大喊:“这一斧还算顺手。还有哪位敢来?”

襄阳阵中雷贞眼见雷利死在程咬金斧下,怒得须发皆张。他将掌中镔铁棍一摆,催马冲出阵来。两军之间尘土尚未落定,他已纵马逼近,棍头指着程咬金,厉声喝道:“对面那人,你是何名?你这斧法不循章度,胡削乱抹,竟伤我使戟之将。”

程咬金扛着大斧,斜眼瞧他,见来将也是身高近丈,披挂齐整,胯下健马,手中一条镔铁棍乌沉沉颇有分量,便咧嘴一笑,毫不在意地说道:“我这斧头不挑人,撞上谁便招呼谁。你先报个名来。”

雷贞勒马横棍,怒声道:“襄阳大将雷贞。”

程咬金听罢,把斧柄一晃,身子往鞍上一伏,笑道:“记住了,我便是程咬金。来,先点你一下。”

话声未落,斑豹铁骅骝已向前窜出。程咬金照旧搬斧献纂,迎面一点。雷贞方才已见雷利死法,心中早有防备,见斧纂点来,合棍便挂,将这一点架开。

程咬金随即大喝:“劈头。”

大斧顺势从上劈下。雷贞横棍迎住,臂膀一震,却并未乱了阵脚。程咬金斧刃一滑,又叫道:“削手,再削手。”

雷贞连忙左右撤手,两下都避了过去。程咬金见他应得尚快,斧势一转,平平抹来,口中又喝:“掏耳。”

雷贞正等这一招,猛然低头,斧锋擦着盔顶掠过。两马交错之际,程咬金忽将斧头往下一沉,反手从马腹下斜抹过去,叫了一声:“抹。”

雷贞防着人身,却未防着坐骑。只听噗的一声,斧刃横过,竟将马头生生抹下。那马前身一塌,雷贞随即从鞍上翻落,仰面摔在地上。程咬金哪肯放过,催马一撞,探身补上一斧,正中雷贞面门。雷贞连哼也未哼,便死在阵前。

程咬金将斧头往肩上一扛,朝唐军阵中扬声笑道:“又添一个。”

望台上,李世民见程咬金连取两将,忍不住抚掌大笑。他侧身向徐茂功说道:“徐王兄,四王兄今日倒也勇不可当。”

徐茂功望着阵前,唇边含着淡淡笑意,低声说道:“殿下在洛阳也见过他的斧法。程四弟招数不多,翻来覆去不过掏、削、劈、捞、杵几路,可他偏把这几路练得熟极。初遇之人摸不着他的底细,便容易着道。”

秦琼在帅旗下看见程咬金斧法奏功,也不禁露出笑意。他转身传令:“擂得胜鼓,替我四弟壮一壮声势。”

鼓声咚咚响起,唐军阵内欢声如潮。军士们向阵前高喊,要程将军照此打下去。程咬金回头挥了挥手,满脸得意,像是这一阵正合他的心意。

襄阳阵中雷元看得怒不可遏,催动坐骑冲出本阵。他身高九尺,黑脸沉沉,掌中一口大刀沉重有力,马到阵前便横刀喝问。程咬金瞧了瞧他,慢条斯理地问道:“你又叫什么?”

雷元怒声答道:“我乃雷元。你也报上名来。”

程咬金笑道:“我还是程咬金。少废话,先点你。”

斧纂迎面一点。雷元已看了前两阵,知道他必从此处起手,便合刀一扇,将斧纂荡开。程咬金随即喊出“劈头”,大斧兜顶落下。雷元横刀架住。程咬金又连叫两声“削手”,斧刃沿刀杆来回逼手。雷元左右闪避,亦都躲过。等程咬金喝出“掏耳”,雷元立刻低头,使斧锋落空。

他自以为已看破程咬金路数,心头刚要一定,却不料程咬金斧势猛然下沉,又从马腹下斜抹过去。只听一声惨嘶,雷元坐骑马头落地,身子向前栽倒,雷元也滚落尘埃。程咬金伏身赶上,一斧正劈在雷元颈间,血光溅起,又是一将毙命。

他抬头朝阵上大喊:“又算一个。”

雷亨见本家兄弟接连死在程咬金手中,急得双眼发红。他将掌中大枪一摆,纵马直冲而来。程咬金转眼看去,只见来将黄脸带红斑,凶眉恶目,身高过九尺,披挂整齐,枪杆又长又沉,便勒马问道:“你叫什么?”

雷亨咬牙道:“我叫雷亨。今日便要取你性命。你也通名。”

程咬金把大斧一斜,笑道:“临死之人,也该死得明白。我叫程咬金。来,点你。”

雷亨先前已细看他杀人招数,心中暗想,此人无非几路怪斧,只要一一防住,便有反击之机。见斧纂又向面门点来,他便合枪往外一分。程咬金紧跟着喊“劈头”,雷亨横枪一挂;喊“削手”,雷亨左右撤手;喊“掏耳”,雷亨猛然低头。几招过后,竟都被他避开。

程咬金斧势一沉,又要抹马。雷亨早已防着这一着,冷笑一声,将枪杆向下一垂。斧刃砍在枪杆之上,顺势滑了出去,并未伤到坐骑。两马将要交错,雷亨心中方才一松,却不知程咬金这一路斧法后头还有变化。

程咬金斧头在前,斧纂在后,双手握住斧杆中段,借两马错镫的一瞬,猛地往后一杵,口中喝道:“杵你。”

那三棱斧纂正杵在雷亨坐骑的三岔骨下。战马吃痛,长嘶一声,后蹄猛尥,竟把雷亨掀翻在地。程咬金微裹里手镫,催马向前一撞,俯身又用斧纂往下一杵,正中雷亨面门。雷亨倒在尘中,再也动弹不得。

唐军阵内鼓声大作,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。众军齐呼程将军斧劈四将,声震旷野。

程咬金连斩四人,正该见好便收,拨马归阵。可他此时兴头正盛,哪里肯退。他骑着斑豹铁骅骝在阵前打着圈子,大斧扛在肩上,扬声向襄阳阵中呼喝,满脸都是得意之色。

襄阳众将看着本阵连折数人,俱都气得哇哇乱叫。雷大彪更是怒火攻心,眼见程咬金斧法粗拙怪异,却偏偏连杀雷氏诸将,心中杀意顿起。他握紧镇铁盘龙棍,向左右沉声喝道:“擂鼓。”

鼓声随即轰然响起。雷大彪催马出阵,棍锋斜指程咬金,已要亲自与他交锋。

鼓声自襄阳阵中骤起,沉沉如雷。雷大彪早已按捺不住,掌中镔铁盘龙棍一横,胯下红马便向阵前撞来。

程咬金正骑在斑豹铁骅骝上兜圈,见对面又冲出一员大将,忙定睛去看。只见此人身量极高,肩背宽阔,头戴黄金闹龙冠,身披黄金龙鳞甲,焦黄面皮,一双花纹狮眉斜压眼上,二目圆睁,鼻阔口大,颏下红髯如钢丝倒竖。胯下一匹赤马,掌中盘龙铁棍乌沉沉压着风声,较先前诸将更添几分威势。

两马将近,程咬金先勒住坐骑,眨了眨眼,向来将问道:“来者何人,先报个名姓。”

雷大彪把盘龙棍往鞍前一顿,声音沉厚,满含怒意:“湖广襄阳二王雷大彪。”

程咬金听了,似忽然想起什么,斧柄斜在肩头,问道:“原来你便是雷大彪。雷大鹏与你是什么亲眷?”

雷大彪冷冷答道:“那是我兄长。”

程咬金望着他,又道:“我家秦元帅曾托樊登奎带书入城,交与你兄长。那封信他可看过?如今两军对阵,他为何不曾露面?”

雷大彪听见他问到兄长,脸色更沉,握棍的手指紧了几分。他咬牙说道:“我兄长病卧在床,不能临阵。洛阳一战,我侄儿雷鄂玉死在王九龙、王九虎手里,雷家从此绝后。兄长思子成疾,你们唐营还敢拿书信来劝降?倒是你,方才一柄斧头东削西抹,连伤我军四将,你又叫什么名字?”

程咬金挺了挺胸,神情颇为得意:“神斧将程咬金,天下道上也还传得几分名声。”

雷大彪听他说得轻巧,怒气更盛,盘龙棍缓缓抬起,沉声道:“今日便教你死在我棍下。”

程咬金见那铁棍一起,心里先虚了三分,暗道这人与前几个不同,若让他先下手,只怕不好招架。他不待雷大彪棍势落下,便急忙催马抢上,仍照旧路数搬斧献纂,迎面一点,口中喝道:“先点你一下。”

雷大彪早已看过他数番交锋,合棍一挂,叭地一声,将斧纂荡开。程咬金随即把大斧举起,兜头劈下,喊道:“劈头。”

雷大彪横棍上架,金铁相撞,响声震耳。程咬金又顺势让斧刃贴棍滑去,口中连声道:“削手,再削手。”

雷大彪双手一提一换,皆避过斧刃。程咬金斧势忽又平扫,直取耳侧。雷大彪早已有备,猛然低头,那一斧贴着冠缨掠空而过。

两马交错之际,程咬金故技重施,斧头往下一沉,便要抹马。雷大彪看得真切,将盘龙棍向下一垂,嘡啷一声,斧刃砍在铁棍之上,未能伤着坐骑。再过一镫,程咬金又想用斧纂去杵马身。雷大彪早防着这一手,轻轻一带缰绳,赤马侧身一转,便将这一下让了过去。

程咬金一见几路斧法尽数落空,心中暗叫不好。他知道眼前这雷大彪已看透自己的底细,再缠下去,非吃大亏不可。念头才起,他便拨转马头,想往唐阵退回。

雷大彪哪里肯放,催动赤马紧追,厉声喝道:“程咬金,你今日休想回阵。”

程咬金听得马蹄声逼近,回头一看,雷大彪已追到身后不远,吓得脖子一缩,口中叫苦:“雷二王爷,你厉害,我认了还不成么?再逼过来,我可还有取人心窝的绝招。”

雷大彪冷笑道:“有多少手段,只管使来。”

程咬金一边逃,一边故作神色诡异,忽然把大斧横在胸前,口中念念有词,像是在施展什么异术。雷大彪见他装神弄鬼,棍势却不敢稍缓,只紧紧追赶。

程咬金猛然回身,喊道:“看我法宝。”

话音未落,他竟将手中大斧脱手掷出。大斧旋转着飞来,雷大彪侧身一闪,只听当啷一声,大斧落在地上。他定睛看清,顿时怒极反笑:“这便是你的法宝?”

程咬金在前头回声道:“还有。”

他说着抬手摘下头盔,又往后一掷。雷大彪偏身让过,头盔叭地掉在尘埃里。雷大彪催马更急,喝道:“还有什么,一并拿出来。”

程咬金又将外侧马镫解下,回身猛掷。雷大彪一让,马镫也落空。他见程咬金连兵刃、头盔、马镫都扔了出来,冷声道:“你这是临阵卖零碎么?还有没有?”

程咬金又将另一只马镫也掷了出去,仍未伤到雷大彪分毫。雷大彪追得更近,再次喝问:“还有什么可扔?”

程咬金两手空空,只剩衣甲零乱,回头苦着脸道:“卖完了,一件也不剩了。”

他这一路胡乱抛掷,倒也拖了些工夫。两马一前一后,已奔出十余里。前方正南忽现一处山口,程咬金慌不择路,见有隙可入,便拨马钻了进去。

雷大彪久居襄阳,熟知附近地势,一看那山口,便知里头是个死谷,进去之后并无通路。他勒马稍缓,嘴角露出冷意,仍不紧不慢追了进去。

程咬金奔入山中,才觉不妙。四下一望,两边山壁逼仄,前头乱石横堵,并无去路;再回头时,雷大彪的赤马已踏着尘土逼近谷口。他心头一凉,空着两手坐在马上,忍不住失声叫道:“坏了,这回真要栽在此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