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妻逐条听完,才问孩子能不能在院里玩。
魏婶朝墙角抬了抬下巴。大的正盯着鸡,小的已经捡起竹条追过去。
“能玩。”她把鸡往身后一拢,“不能追鸡。”
小儿刚住进来,先失去了一桩最中意的消遣。
搬进偏屋的第一顿,赵妻煮了麦粥。魏婶闻到香,端来一小碟腌菜。赵妻捏出钱,她却把碟子往桌心一推:“我吃不完,不卖。”
“那我明日还什么?”
“什么也不还。”魏婶说完便回前屋,没守着等她欠人情。
饭后,赵妻把碟洗净,倒扣在魏婶门边。
第二顿,檐下先冒了烟。赵妻照自家大灶的习惯塞进两根粗柴,火没旺,湿烟贴着屋檐滚进院子。魏婶正晒被,抄起火钳抽走粗柴:“你这是煮粥,还是熏我的鸡?”
两只鸡已经挤到墙根。
“我家那口灶吃粗柴。”赵妻咳着把灶口让开。
“我这口吃细的。”
魏婶只拨了一遍便把火钳交还。赵大梁坐在一旁劈粗竹边料,劈细了能引火;带漆的旧竹挑出来,不能往灶里送。那锅粥比头一顿早一刻熟。
赵妻留了一碗给魏婶。魏婶收下,洗净后空碗送回。第二日,两家各开各的锅,谁也没端着饭菜在院里追着还。
灶火刚顺,刮竹声又惹出了鸡。
入夜后,赵大梁还蹲在院角削篾。魏婶从鸡食槽边捻起一条细竹屑:“夜里不许削。”
赵大梁压低声音:“我不敲。”
“它进鸡窝也不出声。”
赵大梁看见一只鸡正低头啄那根竹屑,只得收刀。收工时辰当晚添进租纸,写在两捆竹料之后。
他在栖山平日接到的第一件活,恰好就是补魏婶的鸡笼。裂口用她家的旧篾,手工收八文。赵大梁原想少两文,当作房东照应,赵妻先把他的话截住:“房钱六十,鸡笼八文。日后若涨房钱,你拿鸡笼跟人家掰扯?”
魏婶听见,反倒把八文数足:“你家肯算清,我才敢再叫你补。”
第二日,邻居看见补好的鸡笼,又送来一只断提篮,讲定五文。这是赵大梁头一笔不靠秋集人潮的活,数目小,至少没让这一旬房钱只往外走。
赵大梁把这五文放到六十文租纸旁。铜钱只盖住纸角,离下一旬房钱还远。
第三日,大孩子替父亲送提篮,回来时却拎错一只。他只认得新补的篾色,没认出篮口。赵大梁带他沿街退还,没让邻居因孩子小便认下损失。
孩子一路都抱着那只错篮,回到院门才敢松手。邻居取回自己的,另把赵家的那只从墙边提出来,两只并排一放,连赵大梁都要低头多看一眼。
魏婶听完,找出一段蓝布,缠在自家鸡篮柄上。这回没人把篮子送去县衙排号;她只把蓝布结拉紧,叫同院的人一眼认出自家鸡篮。
住处总牌上的两间带灶偏屋当天都翻成了“满”。有人站在牌前不肯走,抬手指向北街一座锁了两年的小院。
“那边明明空着。”
门上积着灰,院里也没有人答话。眼下只差一件事——主人肯不肯答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