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空屋也有主人(1 / 2)

北街小院空了两年,门锁锈得发红。第三个说“先住进去、主人回来再补钱”的人,已经在墙根捡起了石头。

石头刚举起来,便落进罗九成手里。

“你家两日没人,我也领人先住?”

那人抓着空手:“两日跟两年能一样?”

罗九成把石头掂了掂:“从第几日开始一样?”

对方盯着锈锁,没答上来。

院子姓方。主人三年前举家去了府城,投奔长子,却没有弃宅;侄子方达每年清明回来扫屋,院税也一直有人代交。方达住在城外十余里,差役有路可走,也有人可找。

差役按路程领脚钱去找。等人的工夫,院门没有先替主人点头。七名问房者各拿着住牌去看别处,先把今夜的铺问到手。

罗九成把那块石头搁到里正脚边,又把七人的名字逐个划到临时问铺栏。谁真缺今夜的床,先去找今夜的床;谁想看方家院子,等方家能作主的人来。锈锁前很快只剩看热闹的,连方才举石头的人也抱着铺盖走了。

里正顺手把附近另五处常锁的门查了一遍。

两家主人只在乡下忙秋收,过后要回,不租;一院正分兄弟家产,两把钥匙各开半扇门,谁也不能独自作主;一处已经卖给外县商人,留在栖山的旧主人手里有旧门路,却没了开门的权。

最后一处敲了半日没人应,众人险些又把它添进空屋数。午后,一个耳背老人从后屋开门,扶着门框骂了半条巷:“我只是听不见,不是死了!”

五扇门没多出一张床,倒先少了五块砸错锁的石头。

方达午后赶来,鞋边全是城外土。人还没走到门前,话已先到:“不租。”

有人指着两年没开的门:“空着也是空着。”

方达一把按住锈锁:“正屋供着我叔家祖龛。前年有人翻墙进去,烧坏一扇窗。我每年回来扫屋,不是替你们留客栈。”

他手里有方家钥匙,也有拒绝的资格。周既明没让人撬门,只叫七名问房者继续看临时铺。

方达却没立刻走。听说西巷一间带灶偏屋每旬能收六十文,他的手又从锁上挪回钥匙:“若只租东厢呢?”

周既明看向等房的人:“房是你的,钱是他们的。开门先看。”

锈锁折腾半晌才响。门一开,方达自己先没出声。

门轴拖出一声涩响,积灰里只有他们新踩进去的脚印。方达本想用这一层灰证明没人动过祖屋,抬眼却先看见东厢墙皮鼓起一片,靠窗那头的床板正露着两个黑洞。

东厢墙角发黑,屋顶漏过雨,床板空着两道缝;井绳捏一下便掉碎屑,灶口里塞着半个鸟窝。从门外量,屋里能排六七张铺;真塞进去,下一场秋雨便能把人和被卷一道洗醒。

许青禾蹲下看了看墙角。黑处紧贴旧床,雨后潮气还没散,她只说眼下不宜住人,没替瓦匠开修屋方子。

马守义上屋看瓦,点出两处碎瓦和一段朽檐木。料不算多,补完却还得开窗晾几日。梁小川去量床板,顺着地上的拖痕找到正屋——缺的两块没被外人偷,正垫在方家柜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