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小满把一盆拌好的肉挪到牌下:“他剁出的肉,咱们卖不卖?”
“当然卖。”
她又把另一只盆并过去:“那先写这是咱家今日的货。”
柳满仓把刀翻了个面:“他也学着手艺了。”
真正试手的那一小块边肉由学的人自己带。先在旁边看一刻,看柳满仓如何压住刀背、何时把肉拢回案中,再拿自己的肉下刀;剁坏了不进柳家的客人碗。若上手剁两盆当天要卖的肉馅,牌上就不能只剩一个饭字。
柳满仓不肯出钱,自己先剁。半盆以后,他换了两次手,终于把刀放下。
“一盆几文?”
柳小满用筷子拨开一团还嫌粗的肉:“您替谁问?”
“替手酸的人。”
最后写成每盆三文,另管一顿饼。来问活的是秋集时帮东街饼摊包过饼的邻街少年。他带来巴掌大一块边肉,站在案角看够一刻,才接柳满仓递来的旧刀。边肉剁得不算匀,却没混进两只空盆。
柳满仓要把第二盆也推来,少年先把一枚工筹扣在第一只盆沿:“今日只认一盆。”明日学不学手艺,等明日再说。
百工试作坊那块“不付工钱”的牌仍没摘。韩月枝和另外两名试学者午后各试半个时辰,用的是废石角、旧炭笔和坏木条。三个人各守一块矮砖,半个时辰到了就让位;韩月枝那块写着名字的第三块废角仍放在砖边,没被旁人拿去练手。
魏作头把可用石料、磨刀石与扫帚都收在作场里面。不许试学的人替作坊搬料、磨刀或扫地,更不许谁趁匠人转身,把画着料号的好木条抽来试手。
有人看完牌,先问:“饭呢?”
魏作头往日晷后一指:“吃完再来。”
“工钱也没有?”
他用脚尖拨了拨三块画过记号的坏木条:“你用废料,匠人陪你半个时辰。做成能用的东西,再给钱。”
那人捂着肚子想了想。魏作头便把试学时辰往午饭后挪了半格,仍没在牌上添饭,也没把半个时辰拉成一整日。
午后,酱菜摊的碗按时洗完。老妇领了两文和一碗粥;脚夫也领两文,却把粥装进自己的陶罐,带给同住的弟弟,自己啃早晨剩下的冷饼。
老妇喝完没急着走。她用筷子把碗底两粒豆子拨进嘴里,指了指墙边那只一直渗盐水的小缸:“缸没裂,架腿歪了。”
摊主蹲下去,才看见一条木架腿早被盐水泡软。换过垫木,缸身一正,盖沿果真不滴了。
“您还会看缸?”
“不会。”老妇擦净筷子,“我家水盆歪了二十年,跟它一个德行。”
摊主想再给一文,铜钱刚搁到桌边,便被老妇用空碗推了回来。她只让他明日那碗粥多放两块萝卜,手指还特意比了两下,免得掌柜到时只多添一块便装作记清。
董三也搬完桌,三文落袋。摊主见他力气足,又把明日的活递来:辰初搬两车空缸,五文,不管饭。
董三按着筹,一项项看完:“我想想。”
他没有翻到确认,转身去看顾千灯的两日拆棚牌;再往东,裘家车行那份三日查绳活也还在问人。
第二日清早,三张工牌都翻到了“确认”。
三张牌写的都是董三,牌头也无一例外,全是辰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