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三不会分身,只是很想会。
酱菜摊辰初搬空缸,顾千灯辰初拆棚,裘家车行也在辰初查绳抹轴。三张工牌上的时辰,一个不差。
董三原想先替酱菜摊把缸装车,再跑去旧晒场拆两根棚柱,最后赶到车行抹轮轴。腿脚快些,三处都能露一张脸。
陈小树头一遍看见名字,还以为栖山一夜来了三个董三。他把牌并在竹屉上,又问了一圈籍贯。
酱菜摊写的是石梁人;顾千灯写左眉有疤、穿灰短褐;车行最省事,只留了一句“昨日搬桌那个”。
众人一回头,那件沾过酱汁的灰短褐正往人群外挪。董三缩着脖子,恨不得把左眉也藏进衣领。
“你再矮半寸,我就看不见你了。”陈小树说。
董三没有抬头:“那能不能当我没来?”
“三家都当你没来,你今日便真没活了。”
旁边有人问他,是不是嫌一张牌写不下全名,才分三处写。董三闷声道:“我娘就给了两个字,够写。”
陈小树拿三张牌碰了碰他的胳膊:“三处辰初,你先去哪处?”
“慢慢做。”
“哪家慢慢等?”
董三答不上来。前几日也有人当面说次日有活,等他一早赶去,货却已经走了。眼下三只工筹都攥在手里,他松开哪只都不踏实。
可顾千灯已经按他在内凑齐四人,酱菜摊的缸车也只等一个搬缸人。裘大有留给他的三日查绳活,还推掉了另外两个只会搬货的。
顾千灯把三张工牌按时辰排在地上:“哪份最想做?”
董三的目光在车行那张上停住。三日最长。
“车行。”
顾千灯用指头点住自己的拆棚牌:“那为何先接我的?”
“你先问。”
顾千灯把牌翻过去,又翻回来:“我先问,你便得替我拆一辈子?”
董三摇头。
“那就自己退筹。下一回三家再看见你的名字,至少知道是谁改了主意。”
董三攥着两枚要退的筹,先去了酱菜摊。
摊主听见他不来,一把掀开后门。缸车已经停在门口,车板上铺好了厚厚一层垫草:“昨夜答应得好好的,车来了,你说不搬?”
“我答应急了。”董三摸出一文,和工筹一起放到车板上,“您现找人,多出的脚钱我认。”
这趟搬缸原是五文。临时叫人放下手里的早饭赶来,摊主得多添一文。董三只认这一文,没把整车缸买下来,也不能揣着更长的活让空车在门口白等。
旧晒场尚未开拆。顾千灯留意过的石梁脚夫就在附近,听说空出两日活,当场接了筹。没人多跑一趟,也没耽误工期,顾千灯没扣董三的钱。
最后到了车行,裘大有没有接他的工牌,先问:“另外两家说清了?”
董三把旧晒场退回的筹摊在桌上:“说清了。”
裘大有看着他空空的另一只手:“酱菜摊呢?”
“赔了一文。”
裘大有这才把三日工牌推过去:“还笑得出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