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先放米?”
三个人都没答。
屋里却先传来魏婶的声音。
“谁先问我?”
赵家娘子回过头。
魏婶倚在正屋门边,怀里夹着刚收下来的被面。她看了看檐下那口大铁锅,又看了看院里忽然多出来的两家人。
“锅是你家的。”她对赵家娘子道,“灶是我的。”
铁锅是赵大梁从行李底翻出来的。
灶台却连着魏婶家的烟道,旁边晒着她的柴,头顶还挂着儿子留下的一串旧草鞋。赵家租偏屋时,说好一家四口用。眼下锅边围了三家九口人,连每家的碗都带来了。
另外两家住得不远。段六夫妻带着七岁的儿子租在隔壁后巷,房里只有一只小炉;季嫂带十二岁的女儿住另一边按旬短屋,屋主怕新糊顶棚受烟,只许烧水。
三家都算过:各烧一锅要三份柴,合在一处只用一口锅。算得挺周全,唯独没把灶台的主人算进去。
段家那只小炉烧一锅水尚可,煮粥时锅底只够巴掌大,火舌全往两边跑。前一晚段六添了三回柴,粥还没开,先把自己两边眉毛燎得不太齐。
季嫂住的屋子更干脆。
屋主当着她的面把房梁上新糊的纸指了两遍:“水汽可以,油烟不行。”
季嫂看着那层白纸:“粥也没油。”
屋主又把手指往下点了点:“你先煮粥,明日便想炒菜。”
季嫂没争。那处短屋比别家便宜八文,她愿意守规矩,只是每日吃熟食,八文很快又会从饭钱里出去。
三家这才盯上赵家的大锅。
大锅架在魏婶的灶上,远看像一条省钱的近路。走近以后才发现,近路门口也有人住。
赵家娘子先把锅盖放下:“是我疏忽。只想着大锅能煮。”
段六把肩上的水桶往前提了提:“水我挑,柴也有。”
季嫂已经挽起袖口:“用完我刷灶。”
魏婶没立即点头,只把被面搭回肩上:“只吃三晚?”
赵家娘子伸出三根手指:“先试三晚。”
魏婶看向自家早灶:“早上不用?”
季嫂摇头:“不用。”
魏婶的目光忽然落到赵家小儿身后:“孩子不准拿烧火棍追鸡。”
赵家小儿马上把藏在身后的烧火棍放下。魏婶盯着地上的棍子:“我还没说是你。”
孩子把两手往背后一藏:“我也没说是我。”
魏婶朝地上一抬下巴:“那你放什么?”
孩子想了一会儿,又把烧火棍捡了起来。
他娘一把夺走。
三晚的灶就这样谈了下来。
魏婶不另收钱,三家自带水柴,每晚收灶前把灰掏净,不许把柴堆在院道,也不能今日三家、明日再领两家进来。若三晚后还用,再看烟道、柴灰和鸡受不受得了。
第一晚真正拦住他们的,不再是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