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干少了一块,众人第一个看向赵家小儿。倒不是因为他是外来的,只因昨天锅沿掉下一块黑垢,他已经举到嘴边;再往前数,他还收过一文问路钱,追过魏婶的鸡,并把房钱往买肉的钱堆里挪过一枚。来到栖山才十几日,履历比不少短工都丰富。
“我没吃。”孩子立刻把两只手背到身后。
赵家娘子蹲下来,先看他的嘴角:“那你动没动?”
孩子仍只答:“没吃。”
赵家娘子把他藏着的手拉出来:“我问你动没动。”
孩子闭嘴了。
段家娘子把余下九块豆干往盘心拢了拢。十块共花六文,一块不贵;可三家第二顿便对不上数,今日若只拿“小孩子嘴馋”糊过去,往后少鸡蛋还是少半勺油,谁都只能看着别人碗里猜。
段六没吓孩子,只问自己儿子。
“你见过没有?”
段家孩子道:“我见他蹲在鸡笼边。”
赵家小儿立刻反驳:“鸡笼边又没有锅!”
话一出口,他娘便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东西是在锅边拿的?”
孩子又不说话了。
魏婶从鸡笼旁捡起一小截草绳。
草绳一头拴过东西,沾着豆干上的油。
两只鸡在院角刨得格外起劲,其中一只喙边还粘着碎屑。
赵家小儿拿走一块豆干,用草绳绑着逗鸡。鸡起先追,他便往回提;第二回慢了半拍,豆干被整块啄走。
“为何逗它?”赵家娘子把沾油的草绳拎到他面前。
孩子指着父亲补过的鸡笼:“爹收了八文。我想教它自己回笼,省得魏婆婆还要抓。”
魏婶把那只还在刨土的鸡拦到笼边:“你教会了吗?”
孩子隔着一步比画:“差一点。”
魏婶看着空草绳:“差在哪里?”
孩子摊开手:“豆干没了,它不跟我。”
那只鸡似乎听见有人提它,抬头咯了一声,又继续刨土。
赵大梁捂了捂脸。
他补的是鸡笼,不是收了八文还要包教两只鸡。儿子倒替他把后头的活一并揽了。
魏婶拎着草绳问:“鸡吃了,算谁的?”
孩子看向鸡。
鸡只顾刨地,显然没有认账的打算。
他又看向母亲。
“能不能让它下一个豆干蛋?”
段六先笑出了声。
他媳妇在背后拧了他一把,没让这场笑把事情带过去。
赵家娘子从赵家应分的几块里拿出一块,补到公盘。
她将赵家剩下的那几块往旁边挪开:“拿的是三家的,便从我们这份补。”
魏婶把自己那只蓝边碗往前推了推:“我少吃一块也不碍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