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家娘子却把碗推回去。魏婶肯借灶，那块本就是三家留给她的；孩子闯了祸，再拿房东的份来哄孩子，算来算去，还是叫旁人替赵家填窟窿。

孩子见母亲连魏婶让出的那块也不肯接，又小声争了一遍：“可我真没吃。”

赵家娘子没骂他，只把那截油绳放进他掌心：“嘴没吃，手拿了。你认哪一桩？”

孩子攥着绳结看了半晌，终于不再拿鸡挡在前头：“我拿了。”

孩子看着自己那只空碗：“那我呢？”

赵家娘子把粥碗推给他：“你喝粥。”

“我也想吃豆干。”

他娘把草绳放到碗边：“你已经喂过了。”

季嫂把公盘、赵家的萝卜碟和段家的豆干碟分开摆直：“一块豆干都要数，鸡蛋和荤油更不能倒进去再认。”

季嫂把公盘往桌子中央一推：“主粮照人头出，豆和萝卜先问过大家再下锅。豆干、鸡蛋、荤油，各家放各家的碗。”

段家孩子护住自己的那块：“肉呢？”

“谁家买，谁家切。”季嫂把空肉碟推回他面前。

孩子又把自己的碗抱紧：“那鸡蛋也得护着？”

季嫂瞥了一眼赵家小儿：“有的话，最好护着。”

“我又不吃生鸡蛋。”赵家小儿急了。

段家孩子朝鸡笼努嘴：“你可以拿去教鸡。”

两个人正要在桌下踢起来，院门口又伸进来半碗米。隔壁短工听说三家一锅省柴，也想添一张嘴。

魏婶横在窄道上，没接他的米：“说好三家。今日添你一张，明日再来一张，最后烟道里全是嘴。”

来人还想往里看，手里的碗先碰上了赵家的水桶。赵家娘子本想替他说一句，再看看灶脚的三捆柴、墙边的九只碗，也把话咽了回去。那条道只容一人侧身，连鸡钻过去都得等人让路。

第二晚开饭，三家的碗先在桌上排开。段家碗里放豆干，赵家碗里放昨日剩下的萝卜干；季嫂母女只拌葱油，女儿不爱太咸，便先盛粥，再由母亲添半勺酱汁。

豆子提前泡过，这回没人咬出石子。同一锅热粥端出去，到了碗里却各有各的味。

赵家小儿果真只有粥喝，倒也不饿。他盯了一会儿段家的豆干，还是夹起自家的萝卜。魏婶的鸡从桌脚走过，他立刻把碗抱高：“不给你了。”

鸡没受到教训，只是失去了第二块豆干。

饭后，赵家大儿把那根草绳搓洗干净，系到弟弟的碗边：“留着提醒。”

小儿扯了扯绳尾：“提醒鸡吃过了？”

哥哥把他的手按回桌上：“提醒鸡不会替你认账。”

小儿气得多喝了半碗粥，喝完又抱起自己和哥哥的碗，主动送到水盆边。赵家娘子没拦，只告诉他，刷碗补不回豆干；他便又把魏婶那只蓝边碗抱走，说多刷一只，明晚也多刷一只。

水盆搁在井栏边，他蹲着把三只碗刷了两遍。那截绳虽用草灰搓过，仍浮着一点油味，两只鸡一前一后跟到盆边。他赶紧把绳举过头顶，另一只手还沾着皂角水，怎么也解不开碗沿的结，急得绕水盆转了半圈。

魏婶看够了，才替他把鸡拦开：“这回是谁跟谁？”

孩子把绳藏进怀里，喘着气道：“它们跟我。可我不教了。”

段家的十块仍是十块。草绳却没洗掉油味，被他晾在鸡笼边。魏婶转手挪到高处，免得哪日他又觉得鸡该学一门新本事。

赵大梁收余下的碗，段六去掏灶灰，季嫂坐在小凳上没动。前两晚，豆是她泡的，粥是她看火，萝卜是她切，最后一只锅也是她刷。

大家各出一把粮，掌勺的人却只出了一个。

季嫂把围裙解下来，放到锅盖上：“明晚换人。”

段六瞧了眼那口干净锅：“你不是做得最好？”

“所以我就该一直做？”

段六手里的灶灰簸箕顿在半空，这回没敢先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