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嫂把先前拨开的两枚钱拢回掌心:“若我正好早回来,愿意掌勺。一家一文,不算我和女儿;水、柴照旧各出。”
段六问:“一锅收两文?”
“我少做石货便少一文,回来还要切菜、看火、刷锅。”季嫂把一枚钱按在门槛上,“你嫌贵,可以轮到你。”
段六看了看那锅咸粥。
“我可以挑水。”
“挑水抵你家下一次刷锅,不抵我今日掌勺。”季嫂把那枚钱又收回来。
赵家娘子把没缝完的布袋往膝上一铺:“我缝一只收两文。掌半个时辰的锅,一文不贵。”
三家没排一张十日轮值纸,只约定前一晚把话说清。谁接下切菜、看火和刷锅,另外两家便各出一文;想拿挑水、劈柴来抵,也得先问掌勺的人肯不肯。
段六把盐勺刮平,搁回罐边:“我还能做。下回就这一勺。”
赵大梁也接了一晚。他会煮麦粥,不会调豆面,便先把话说在前头:“我掌勺,只煮麦粥。临开锅别找我要花样。”
第三晚剩下的咸粥没倒。
魏婶添了两碗热水,第二日早晨三家各带走一些,配无盐饼吃,正好。
第四晚,赵大梁掌勺。
他把麦碎和粟米煮得规规矩矩,既不咸,也没糊,就是从第一口到最后一口都极其老实。
段家孩子拿筷子在碗里捞了一圈:“今日没有萝卜?”
赵大梁指指段家空着的菜碟:“你家没带。”
“豆呢?”孩子又捞一圈。
段六想起昨晚只顾着研究盐,悄悄低下头。赵大梁替他答:“你爹没泡。”
孩子捧着只有麦碎和粟米的碗:“那这粥有什么?”
赵大梁看着他:“有粥。”
孩子喝了两碗。
嘴上嫌得最多,碗底干得最快。
季嫂那日把石货摊最后半个时辰做满,多挣回一文。回来时,赵大梁已经把粥盛进她和女儿的碗里。她添了点自家的葱油,坐下便吃,直到碗见底,也没往灶边看一眼。
轮到季嫂掌勺那晚,三家粥出锅后,她借着余火另支一只小锅,替院外一个下工迟、没能搭上三家锅的短工煮了一碗豆面揪片。
豆面和麦面和成软团,手指一掐一抻,落进酸菜汤里。形状长短不一,胜在热、稠、顶饿。
那人吃完,付了五文。
季嫂的女儿把空碗翻过来,碗底一片干净:“第一次吃,是图新鲜吧?”
季嫂把碗接过去:“第二次肯来,才算真想吃。”
院门外那人听见了,转头道:“少酸一点就买。”
季嫂记住了。
石梁做法本来酸重,石工出汗多,吃着开胃。季嫂没争谁更会吃,只把明日要用的腌菜从案边拨回一把。
段六盯着那只空碗:“这个比粥值钱?”
季嫂拿刷子蘸水涮碗:“你买吗?”
“还是五文?”
“六文。今日第一碗,少收了一文。”
院门外又有人探头。
“明晚还有没有?”来人半边身子已经挤进院门。
季嫂看了看一口锅能下的面,又看了看自己白日下工的时辰:“只做八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