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排第一的,是一只空筐(1 / 2)

东门第二日挂出的第一块先后排队牌,没挂在实打实的马车上,而是躺在一只破空筐里。

卯初城门刚开,眼角还糊着眼屎的樊老四,便看见那只破筐大喇喇横在门洞外。筐里没有货没有车,只有一块用黑炭写着“马会成油盐铺”的破木片。

第二只破空筐紧随其后,里头扔着陆万青绳麻铺的木片。

第三个更绝,连筐都没带,只在地上扔了一只掉底破草鞋,鞋里塞着写了铺名的纸条。

樊老四站在这三样“排队大爷”前,半天没说出话。

陆万青家的小伙计躲在树后,怕樊老四扔筐,跑出来一屁股坐进第二只空筐。

“四爷,现在有人排了。”小伙计理直气壮仰头。

樊老四碰了碰筐底:“车呢?”

“还在城外路上。”

“车夫是谁?”

小伙计把木片扶正:“东家没说。”

“几时到?”

“快了快了。”小伙计缩腿死活不出筐。

樊老四抓住两边筐沿:“多快?”

小伙计仰头看天:“日头再高一点?”

樊老四二话不说,提起筐沿往外扔。小伙计连筐带人被拖出半尺,吓得跳开。

“人能来,不等于人能替不知道在哪儿的车占位!想等站墙边去。车到再领牌!”

小伙计不服气:“那我起大早白来了?”

“你东家叫的,找你东家要跑腿钱!”

这句比罚钱管用。小伙计抱起空筐就往铺子跑,盘算这半个时辰能不能算钱。

昨日县衙只试了规矩:进城卸货,按到门先后领木牌。先到先过,过后交回。

铺户们算盘打得响:车可晚到,破筐铺名必须先到!

马会成家的小伙计在城墙根啃干饼,见状跑来。

“四爷!油车天亮前便动身了。先占个位,免得排后头误工。”伙计把空筐护到身后。

樊老四拍筐沿:“这破筐会赶车?”

伙计摇头。

“会卸油瓮?”

伙计挺直腰:“可它排的是我东家的车!”

樊老四朝大路伸手:“车呢?”

“路上。”

樊老四拿起油腻空筐,直接倒扣到他头上。“等车到了,让车带着这筐一起排!”

陆万青家的伙计见势不妙,早悄悄溜了。地上那只破草鞋没人敢认,樊老四干脆拿长枪挑起来,挂到城门边示众。

“谁再拿破烂玩意儿占位,今日它先进城,车在外头给老子等一天!”

围观的人群轰然笑起来。

笑声还没散,真正第一辆车到了。

是一车死沉的青砖。

砖耐等,车极重,进城后要在最挤的井前巷卸。樊老四二话没说,把写着“一”的木牌扔给车夫。

第二辆是客车,车上坐着两个老人和一个晕车吐了一地的孩子。

第三辆才是送活鲜的鱼车。

按死规矩,鱼车只能老实排第三。

吴有潮看着手里的第三牌,没有像往常那样闹,只抬头问砖车夫:“大哥,你卸半车砖,得多久?”

车夫坐在高高的砖垛前,愁眉苦脸:“井前巷正窄,得一块块往下搬,至少半个时辰。”

吴有潮又指了指第二辆客车:“它呢?”

樊老四看了一眼车上吐得快虚脱的孩子:“过门便下,走得快。”

吴有潮掀开鱼篓。今日天暖,最外侧两尾肥鱼已经游得慢了。

樊老四手里那块“先到先过”的牌子,忽然就不那么好用了。

让鱼车死守规矩照排,鱼必死无疑,损失惨重。

可若让鱼车强行插过砖车,昨日刚定的“先到先过”便成了放屁,第一日就不算数,以后谁还信?

砖车夫看出门卒的为难,主动开口:“客车先走没事。鱼车要插我前头也行,但得先让我把这重车靠平墙根,后轮垫稳。不然骡子受惊,砖塌了要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