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午前,那名砖车夫终于吃上了一碗没坨的热面。
代价是回来后,他挂在车辕上的“第二”牌,变成了第五牌。
砖车夫气得连手背都在发抖:“四爷!老子就去墙根吃了半刻钟!”
樊老四指着门外:“你走时留人了?留去处了?后头那三辆都以为这破车你不要了,当然往前挤!”
“老子一车砖还在这儿!”车夫拍在青砖上。
樊老四反问:“砖会说话告诉你去吃面了?”
车夫举起木牌就要往地上摔。
范嫂端空碗赶到,一把接住他的手:“摔破牌子别摔我家碗!这木碗押了两文钱的!”
车夫动作硬生生停住。
今日东门边多出一张小方桌。
范嫂把糙饭、面条挑到排车处。规矩定得死:木碗押两文,吃完退碗才退钱。她儿媳妇死盯着收筹,不让车夫为抢位子把碗端跑。
第一名吃面的车夫嫌押钱多:“破碗值几文?敢收两文押钱!”
“新碗三文,旧碗我也得洗。”范嫂把碗收回,“嫌贵自带碗,不押。”
车夫真从车底摸出一只缺口脏碗。范嫂让他去井边洗。车夫捧着脏碗走两步,又死死盯着自己的车,生怕走开位子被挤。
杜青靠在墙边竖起手指:“替你看半刻钟,一文钱。被挤了算我。”
车夫算盘打得响:雇杜青是一文,押碗是两文。但押金能退,那一文可是真飞了!
他果断把旧碗塞回车底,手老实接过押筹。
“我会做买卖,这面也是真材实料煮的。”范嫂重重搁下碗。
旁边三个等车的苦着脸摸荷包。两人乖乖掏押钱,一人干脆掰干饼就冷水。
第一轮卖完,还是少了一只碗。
赶木料车的饿急了,端碗吃完顺手塞车座缝里,想着卸完货出来还。范嫂找过去时,车刚过城门洞。
她气得大骂:“木料车的!你带我破碗去盖房顶吗!”
樊老四下意识回头。另一辆等插队的骡车趁机往前蹭了半步。
樊老四抄起竹竿抽车辕:“退回去!”
车夫勒僵绳指前轮:“我半寸没过线!”
“骡子鼻子都闻着城门味了!”
车夫耍赖:“骡鼻子长,鼻子过了不算车过!”
樊老四拿竹竿在地上重重划下一道:“从今日起,鼻子也算!过线连车带骡赶出去!”
后头哄堂大笑。范嫂急得催儿媳追进城要碗,自己守着剩下十一只,决定明儿个在碗底系写着“范记”的绳。
人能坐在车沿扒两口饭,骡马要饮水,活人去茅厕憋不住,总要离开半刻。
杜青亲眼看见有个憋不住尿的车夫,把干菜车托给完全不认识的下一辆。
老邢挑清水经过,被三个渴红眼的车夫拦住。一人拽前桶要给骡子喝,一人想洗脸,还有一人解下水瓢想冲车板上的鱼腥。
“放手!这担是给马会成家的!”老邢死护水桶,“人家按旬订的!你一文钱买哪半桶?送迟了油铺也扣我,你赔?”
最后马会成伙计出来大方认下半桶。他家骡子也要喝,水倒进门边破石槽分摊。想洗脸冲车板的,不卖。
心急车夫想把骡头直接按进老邢桶里,樊老四拦下:“你家骡子喝剩的脏水,下一辆还掏钱喝不喝!”
破石槽临时刷净,只够两匹牲口轮换。老邢照样因为多挑半担,收到了钱。
下一辆车夫讲义气,车动时抽一鞭,差点把前头去尿尿的那车干菜一并赶进城。
杜青眼疾手快拦下。“看车半刻一文死规矩。同路互看自己谈,别把货往生人手里乱扔!”
车夫捏着一文钱不放:“丢了货,你照价赔?”
杜青翻出“代看”破木片:“只看车没被赶走、货没明显少。箱里原有多少我不知道,贵货还得自己留人。”
老实砖车夫痛快付了一文,拿面筹去墙根吃面。杜青把“代看”挂上他车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