砖车夫吃完回来,杜青摘木片,第二牌还在。旁边没花钱代看的车,那块“第三”木牌不翼而飞,只剩绳结!
杜青一眼扫过,有个鼻涕娃拿木牌当大刀,跟同伴在墙根比划。
樊老四在一堆碎砖后抓获两个“将军”。
“谁赢了?”樊老四问。
没抢到牌的孩子出卖同伴:“他。”
樊老四从赢家手里抽回黏糊糊木牌:“赢来的牌,归老子了!”
牌上多出一道黑泥脚印。樊老四擦不掉,拿黑炭在背面重画一只车轮。
“往后牌不只写数字,必须死死系车辕上!谁再拿在手里瞎晃,滚去队尾重排!”
周既明站在小方桌旁:“孟主簿,这规矩是不是越来越复杂了?”
孟鹤年头也没抬:“大人若嫌复杂,可以下令废了,让外面车夫饿肚子打架。”
“本官只是看不得百姓受苦,稍微感慨。”周既明有些没面子。
“感慨不用交税,大人尚可随便感慨。”
范嫂拿起洗白的木碗:“县令大人若要吃面,六文钱。”
“本官又没排车。”
“没排车,掏钱也能吃。”范嫂开始盛面。
周既明盯着破木碗:“本官也要押两文吗?”
“您若端回县衙吃,照样押。”范嫂铁面无私摆出押筹。
周既明无奈付了八文。
刚端起碗坐下,樊老四端着冷透的豆羹走来:“大人,小人去吃饭,谁替我看城门?”
车夫们瞬间安静如鸡。杜青敢代看车,不敢代守城门。差役认不全车和铺户。樊老四守了一上午,喝口水都要抓人盯门线。
周既明把热面推过去:“你吃热的。”
樊老四咽唾沫没接:“吃了大人的面,大人吃什么?”
周既明摸钱袋:“本官再去买。”
范嫂敲勺:“大人,第二碗照样六文,概不赊欠。面不会因为让人先吃,自己就在锅里多长一把。都是下苦力挣钱的。”
周既明没话说了,肉疼地数出六文钱。
樊老四这才端走面,把冷结皮的豆羹塞给县令。
“大人,粮食精贵,别浪费。”
堂堂县令,就蹲在城墙根喝完了结皮的冷羹。
青杏抱公文来签字,惊恐问:“县衙揭不开锅了?为何不买热面?”
周既明把空碗端给她:“买了。”
青杏看热锅:“热面去哪了?”
周既明用筷子指正吃面的樊老四。
“不能再买一碗?”
“也买了。”周既明啃最后一块豆皮。
青杏盯着碗里硬结:“那这冷羹哪来的?”
“别人留的生活教育。”周既明含糊道。
青杏没听懂,递去帕子:“大人,县令威严快干在脸上了。擦擦吧。”
东门的火气竟因此散去不少。
午后,那第三牌稳稳系在车辕上。范嫂的碗筹也全退了回来。
门内却有一辆卸空的车,横在路边等回程货,从大清早占到午后纹丝不动。
樊老四愤怒地拿筷子指着它:“吃饭能花一文找杜青代看!这空车,不能没货就赖在门口等一天!”